第117章 第114章 磨盤 （1/2）

《聯合探索與共管臨時協議》的簽署，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表面暫時覆上了一層薄冰。冰面之下，各方勢力的暗流湧動、利益算計從未停止，但至少在明面上，一種被強力約束的、脆弱的“秩序”開始在“鎮淵壁壘”內外建立起來。

“聯合探索理事會”以驚人的效率運轉。以“鎮淵堡”爲中心，方圓五十里被劃定爲“絕對管制區”，由巡天司、裁決之劍與各方抽調的執法隊共同守衛，嚴禁任何未經許可的私鬥與潛入。五十里外，則設立了數個“臨時停泊區”與“物資中轉站”，供瀛洲商會等勢力的龐大船隊停靠與交易。天空中，“天羅禁絕大陣”的光芒晝夜不息，只是其上多了許多代表不同勢力的、微小的識別符文，允許持有“聯合標識”的飛行器在特定通道內通行。

龐大的探索軍團開始按照協議進行混編重組。不再是以家族、宗門爲單位，而是根據修爲、專長、探索目標，被打散成數百支規模不等的“聯合探索隊”。每支隊伍都包含了來自不同勢力的成員，彼此監督，也互相制衡。統一的制式防護服、經過強化的通訊法盤、定位監控法器、以及記錄貢獻點的“功勳玉符”被批量下發。瀛洲商會開設的“聯合物資中心”人滿爲患，各種針對“暴食”環境的丹藥、符籙、特殊法器被炒到了天價，金萬三臉上的笑容從未如此燦爛。

第一批“磐石”先遣隊的慘重損失，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祕境的恐怖。因此，第二批大規模進入的，不再是小股試探，而是由超過二十支精銳聯合探索隊、總計六百餘人組成的“先鋒集羣”。這六百人中，化靈境強者達到了十五位，凝真境超過兩百位，餘下也皆爲執靈境中的佼佼者。他們的任務，是在“磐石一號”基地的基礎上，向外拓展，建立至少三個穩固的次級前進基地，並對祕境入口周邊五百里範圍內，進行系統性、高強度的探索與清剿，繪製詳實的地圖，評估資源點，並嘗試捕捉“活體樣本”。

“先鋒集羣”的指揮官，由聯邦軍部一位以穩健着稱的化靈境後期將領“巖罡”擔任，副指揮則包括了霜狼王庭的“寒爪”勇士、天衍宗的一位陣法大師、以及御獸山的一位馴獸宗師。這支隊伍的構成，本身就體現了“聯合”的意志。

“鎮淵壁壘”中心廣場，六百名氣息精悍的修士列隊，肅殺之氣沖霄。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穿着統一的深灰色聯合探索服，胸口佩戴着閃爍着微光的聯合標識。沒有人說話，只有戰前檢查裝備的細微聲響與沉重的呼吸聲。

“諸君！”巖罡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響起，沉渾有力，“前路，是吞噬萬物的‘暴食’之胃！是‘七罪’邪教徒潛伏的陰影！是無數未知的恐怖與殺機！但，亦是吾等探尋上古之謎、守護世間秩序的戰場！記住你們的使命，記住《聯合守則》，記住身邊的戰友！無論來自何方，此刻，我們同舟共濟！”

“出發！”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整齊劃一的轉身，與踏入那臨時開啓的、通往祕境入口的穩定傳送通道時的決絕。

“鎮淵堡”指揮塔內，巨大的全息沙盤上，代表着“先鋒集羣”六百餘個密集的綠色光點，如同投入暗紅深淵的魚羣，迅速消失在“饕餮之胃”的入口標記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次，光點沒有大規模地瞬間熄滅。進入後的數十息內，只有零星幾個光點變灰，代表了個別倒黴蛋在穿越入口時遭遇不測。大部分光點雖然光芒明暗不定，顯然承受着巨大壓力，但依舊頑強地存在着，並且開始按照預定計劃，向着“磐石一號”基地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移動。

“通訊建立！‘磐石一號’基地回報，已成功接收‘先鋒集羣’先頭部隊！基地防禦正在加強，淨化法陣功率提升！”通訊官激動的聲音響起。

“各分隊開始彙報初步環境掃描數據…能量干擾指數極高…靈識壓制達到預計的百分之八十五…空氣污染濃度…警告！檢測到大規模生命體活動跡象，正在靠近基地！”

沙盤上，代表着“磐石一號”基地的綠色光點周圍，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快速移動的、散發着微弱紅光的斑點，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魚羣，從四面八方湧來！

“‘磐石一號’遭遇攻擊！敵人數量…極多！形態…類似巨型蠕蟲與食腐甲蟲的混合體！實力在固靈到執靈不等，但數量…成千上萬！請求支援！”

戰鬥的訊號，瞬間點燃了指揮室內的緊張氣氛。巖罡沉穩的命令聲通過專用頻道，在祕境內部迴響：“各戰鬥分隊，按預定防禦陣型展開！‘鐵壁’陣固守外圍！‘鋒矢’陣預備反突擊！法修、箭手，遠程覆蓋！注意節約靈力，提防精神污染！”

沙盤上的光影劇烈變幻。代表聯合探索隊的綠色光點迅速結成數個圓陣，與潮水般湧來的紅色光點狠狠撞在一起！綠色光點穩如磐石，紅色光點則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不斷湮滅，但後續的“浪花”似乎無窮無盡。

“是‘食腐蠕蟲’和‘暴食甲殼獸’，祕境底層生態的‘清道夫’，數量龐大，攻擊慾望強，但個體威脅有限。它們在…有組織地被驅趕？或是被某種更高級的存在‘指揮’着？”天機樓的“星軌”盯着沙盤，快速分析着數據波動。

戰鬥持續了約一刻鐘。在聯合探索隊嚴密的陣型與強大的火力下，蟲潮的衝擊被遏制，損失慘重，開始退卻。綠色光點只有少數黯淡，並無熄滅。首戰，似乎告捷。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饕餮之胃”，其恐怖遠非這些底層怪物所能代表。

果然，在蟲潮退去後不久，沙盤上，距離“磐石一號”基地約三百里外的某片區域，代表“先鋒集羣”一支外出探索小隊的十個綠色光點，突然劇烈閃爍，然後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灰滅！甚至連求救信號都未能完整發出！

“第七探索小隊，全員失聯！最後傳回的畫面…模糊…巨大的…陰影…吞噬…”通訊官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

緊接着，在另一方向，又一支小隊的五個光點熄滅。

“‘暴食’的掠食者…出動了。”蓬萊的“雲渺子”輕嘆一聲。

巖罡臉色鐵青，但並未慌亂：“命令所有外出探索小隊，立刻向最近基地靠攏，或就地構築防禦工事，沒有命令，不得擅自深入未知區域！‘天眼’分隊，啓動高空觀測法器，掃描失聯區域！”

然而，祕境的詭異遠超想象。“天眼”分隊釋放的數枚高空觀測法器，在升空後不久，便紛紛被肉膜“天穹”上垂落的、佈滿粘液的“觸鬚”或突然出現的、能吞噬靈光的“飛囊怪”擊落、吞噬，傳回的畫面支離破碎，價值有限。

探索，從一開始就陷入了血腥而艱難的拉鋸戰。聯合探索隊憑藉着強大的實力與組織度，勉強在入口附近站穩了腳跟，建立了數個基地，清理了大片的“清道夫”怪物，也採集到了一些珍貴的、蘊含着微弱“暴食”氣息的礦物、菌類、以及怪物殘骸樣本。但這些收穫，是用鮮血與生命換來的。幾乎每一天，都有探索小隊遭遇伏擊、減員，甚至全軍覆沒的消息傳回。失蹤、發瘋、身體發生詭異畸變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祕境的環境，本身就在不斷地“消化”着闖入者。稀薄而充滿惰性與污染的靈氣，讓修士的靈力恢復速度變得極慢，不得不依賴昂貴的丹藥。無處不在的“暴食”精神污染，如同附骨之疽，侵蝕着每個人的心神，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難以抑制的飢餓與攻擊慾望，甚至導致自相殘殺。那些看似平靜的“食糜淵海”或“菌毯浮陸”，隨時可能化作吞噬生命的陷阱。更可怕的是，這個空間本身似乎擁有某種“意識”或“本能”，會針對性地“引誘”、“分化”、“消化”那些強大的、或攜帶着“特殊味道”的個體。

“根據反饋，‘暴食’污染對執靈境以下修士的心神侵蝕效果顯着，需每六個時辰服用一次‘清心丹’。凝真境憑藉真元與領域雛形可較大程度抵抗，但長時間暴露仍有風險。化靈境影響相對較小，但需警惕祕境可能存在的、針對高階存在的‘鎖定’機制。”“醫者”出身的專家在理事會上彙報。

“目前已確認的、具有高威脅的祕境原生生物，除了底層的‘清道夫’，還有：‘裂齒吞噬者’（凝真境威脅，擅長潛伏突襲）、‘酸液噴吐者’（凝真境威脅，範圍腐蝕）、‘腐化領主’（疑似化靈境威脅，可指揮大量低階怪物）、以及…數種形態不定、行蹤詭祕、疑似具備空間或精神能力的‘上位掠食者’，威脅等級未知，可能達到化靈境巔峯乃至…更高。”御獸山的馴獸宗師補充，臉色凝重。

“七罪教團”的蹤跡，也偶爾被發現。他們似乎對祕境更加熟悉，行動更加詭祕，往往出現在一些危險的核心區域，似乎在搜尋着甚麼。聯合探索隊與他們發生過數次小規模衝突，互有損傷，但未能取得決定性戰果。邪教徒的“暴食”異能，在祕境中似乎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增強，更加難纏。

“鎮淵壁壘”指揮塔內，氣氛日益沉重。沙盤上，代表聯合探索隊的綠色區域，如同暗紅海洋中幾個孤零零的、不斷承受衝擊的礁石，擴張速度極其緩慢。而代表未知、危險、以及“七罪”活動的紅色、灰色區域，依舊佔據了絕大部分。傷亡數字在不斷攀升，貢獻點的消耗如流水，而關於“暴食”本源的核心情報，卻依舊渺茫。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理事會上，霜狼督軍赫卡魯拍着桌子，冰晶四濺，“我們的人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損失慘重，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必須找到核心！找到‘暴食’本源的藏匿點！”

“天衍子”玄機撫須沉吟：“老道與天機樓、蓬萊的同道連日推演，結合各方探索數據，隱約感知到，祕境的核心‘脈動’，似乎來源於…東南方向，約一千五百里外，一處能量反應異常混亂、空間結構極度不穩定的區域。那裏，很可能就是‘胃’的‘消化中樞’，也是本源碎片最可能的藏匿之處。”

一千五百里！在環境如此惡劣、危機四伏的祕境中，這幾乎是一段死亡距離。以目前探索隊的推進速度，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更久，而且沿途不知要填進去多少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