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煙火人間,溫情入懷 (1/4)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
肩上沉甸甸的豬肉,像兩座小山,壓得陳陽和楊文遠氣喘吁吁,每一步都在深雪裏留下深深的腳印。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裏,帶着刀割般的寒意,卻澆不滅兩人心頭的火熱。
尤其是楊文遠,最初的恐懼和後怕過去之後,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以及對陳陽近乎盲目的崇拜,讓他渾身都充滿了勁兒。
他時不時就要扭頭看看身後被拖在雪地上的豬頭和零碎,再看看陳陽扛着的那條肥碩的後腿,彷彿生怕這一切只是個夢。
“陽哥,你剛纔……真就跟那山神爺附體了一樣!”楊文遠喘着粗氣,語氣裏的驚歎毫不掩飾,“就那麼‘唰’一下躲過去,再‘噌’一下蹦上去,最後‘噗嗤’一刀!我的個親孃嘞,我擱樹上看得真真兒的,那血竄起來老高了!”
陳陽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肩膀上肉塊的位置。
棉襖被豬血浸透,又凍得硬邦邦的,摩擦着肩膀的皮膚,很不舒服。
但這份沉重和不適,卻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這是實實在在的收穫,是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陽哥,你跟我說實話,”楊文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問,“是不是真讓山神爺老把頭給點撥了?我咋覺得你摔那一下之後,眼神都不一樣了,說話辦事,都……都像個大人了,比咱爹他們還穩當!”
陳陽瞥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哼道:“屁的山神爺點撥!那是你哥我本來就有這本事,以前是藏着掖着,沒顯擺罷了。這回是讓那野豬給逼出真火了!”
這話楊文遠顯然不信,但他撓了撓頭,也沒再追問,只是嘿嘿傻笑:“不管咋說,陽哥,你以後就是我親哥!我楊文遠就跟你混了!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陳陽心裏一暖。
上輩子,楊文遠就是他最鐵的兄弟,雖然性子軟糯了點,但爲人義氣,對他從無二心。
後來他南下闖蕩,楊文遠則留在了林場,日子過得緊巴巴,卻沒少代替他照顧留在老家的父母。
這份情誼,他一直記着。
“成!”陳陽用力拍了拍楊文遠的肩膀,“跟着哥,以後有肉喫!”
兩人說着話,腳下的步子也沒停。
天色迅速暗了下來,林子的邊緣已經隱約可見,遠處,陳家屯那些低矮的、覆蓋着厚厚積雪的屋頂,已經冒出了嫋嫋的、帶着飯香的炊煙。
“快到了!”楊文遠精神一振。
越是靠近屯子,陳陽的心跳反而莫名地加快了些。
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近鄉情怯的激動。
屯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樹,樹下那口凍了厚冰的老井,井邊那幾個堆起來的柴火垛……一切都和他記憶深處,四十多年前的景象緩緩重合。
只是,此刻的屯子,在他眼中,不再僅僅是記憶裏的畫面,而是觸手可及的、鮮活的人間煙火。
“汪汪汪!”走在前面的大黃和黑子,似乎也聞到了家的味道,興奮地叫了起來,加快了腳步。
剛走到屯子東頭第一戶人家的院牆外,就聽見一個尖銳中帶着哭腔的女高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炸響:
“陳!陽!你個天殺的小癟犢子!你作死啊你!!!”
陳陽渾身一僵,抬頭望去。
只見自家那低矮的木板院門“哐當”一聲被從裏面撞開,一個圍着藍布圍裙,頭髮有些凌亂,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手裏還拎着一把鍋鏟,如同旋風般衝了出來。
正是他的母親,劉翠花!
劉翠花一眼就看到了渾身是血(主要是豬血)、棉襖破爛、肩膀上還扛着巨大肉塊的陳陽,她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手裏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雪地裏。
“我的老天爺啊!你這是咋地啦?!讓黑瞎子給攆啦?!傷着哪兒了?!快讓媽看看!”劉翠花的聲音帶着劇烈的顫抖,幾乎是撲了過來,也顧不上那血污,雙手顫抖着在陳陽身上胡亂摸索着,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
那濃濃的擔憂和毫不掩飾的心疼,像一股最溫暖的熱流,瞬間擊中了陳陽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上輩子,母親因爲積勞成疾,在他四十來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時候他還在努力打拼,可以說沒有享上他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