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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29章 辱罵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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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飯,雨水不減,劉乘起身告辭,王坦之、庾蘊送出門去,庾蘊還尋了一輛車子,準備送他們回京口裏,卻被劉乘拒絕,只要坐王坦之的車子。

於是乎,其餘人蓑衣斗笠先走,劉乘拽着王坦之的手,連着劉虎子和劉阿幹一起坐了車,便往京口裏而去。

沿途車內幾人全都無聲沉默。

事情到了這一步,似乎今日之風波已經沉寂。

然而,剛過樹林,路上一直沉默劉乘忽然又攥起對方手來問:“文度兄,剛剛是怎麼一回事?”“何事?”王坦之一個頭兩個大。

劉乘一言不發,只是歪着頭來看對方。

王坦之無奈,只能喟然:“你回去問你這位族兄弟便是,何必爲難我,我祖母年事已高,此番回去……

“文度兄,你看他這個樣子,我問他,誰能保證他願意說話?誰又能保證他說的是實話?”劉乘指了下全程一言不發,包括之前喫飯時也一言不發,甚至一口飯都沒喫的劉阿幹。“這件事從根子上與你無關,你跟我說實話,我只能感激。”

“能有甚麼?就是那樣嘛……”王坦之嘆了口氣,只能將事情複述一遍。

“文度兄,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競然救了庾羲一命?”劉乘認真聽完,忽然來問。

王坦之不由呼吸急促,卻到底想過這個問題,便勉力來勸:“御龍,不要總是想着打打殺殺,假使我今日不在,你這兄弟跟庾家鬧得不堪,你真一怒殺了庾羲,信不信逃到荊州,桓公都會要你的命?而且你今日這麼多人,如何抹得乾淨?”

“誰告訴你我今日就要打打殺殺?”劉乘嗤笑一聲。“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爲何不等我廝混到郗公、陶公那種地步直接喚到軍中軍法從事?或者送他上戰場去死?退一萬步,便真要弄髒手,爲何不等個兩三年,哪次回京口,忽然夜裏奔馳個七八十里動手,再於牆上寫個殺人者王赤龍,讓他們都想不到是誰?我今日說你救了庾羲,乃是說到底有你在,幫他們留了體面,沒有真結仇罷了。”

王坦之鬆了口氣,就說嘛,劉阿乘不可能糊塗到這種地步。

既然有了出身,有了前途,如何還要總是喊着甚麼殺人不殺人?要殺人,北伐去殺人,刀口對着士族,豈不是自絕前途?

劉乘沒有再理會王坦之,而是復又轉向依舊面色麻木的劉阿幹:“阿幹兄,事情的經歷我已經盡知了……你是不是覺得,今日你自家作爲,殊無半分可見之處,乃是徹頭徹尾,丟人丟盡不說,連一絲道理都無?庾羲根本看不起你,你也從他這裏尋不到前途;虎子的幢主就是比你強,就是能照顧鄉里,你就是找不到正途;你費盡心思,想在我跟前尋一點面子,結果從一開始你想的那個面子就包不住我,何況還是個假面子?

“便是你的那些道理,此時細細想來,也處處不通,好像全是別人對,你錯了一般……房子就是人家的,人家不給用,你非要用;包括白日賴別人帳,卻指望着我替你還……所以,你現在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非但臉面,連底子也垮的一乾二淨,只覺這小二十年幾乎是白活了,是也不是?”

王坦之在旁邊只覺得尷尬欲死,偏偏這麼小的車子,躲都沒法躲,只能側身扭過臉去。

劉虎子則帶着一絲同情和不安來看自己這個昔日在淮上就一起走馬鬥毆的族兄弟,明顯不忍。而劉阿幹則默不作聲,也沒有任何表情。

劉乘沉默了片刻,忽然朝王坦之來問:“文度兄,你覺得我這兄弟道理如何?”

“甚麼道理?”王坦之茫然不知所問。

“就是那句話嘛,你們這些人將天底下的東西佔盡了,都不願意給我們用一用,我現在怎麼忽然覺得又有點道理啊?”劉乘認真來問。“當初蘇峻就是這麼被他爹庾亮逼反的吧?”

王坦之只覺得自己不能呼吸。

你們果然是族兄弟嗎?還是說北流都是這個心思,自己一無所有,就想着要搶別人的莊園?而且你這兄弟今日丟人現眼到了這種地步,你的關注點怎麼能在這幾句胡話上面?

倒是劉阿幹此時聞言,眼珠稍微動了下,而劉虎子也張了下嘴,只依舊沒出聲。

“所以我覺得阿幹你還是有一些可取之處的。”劉乘扭過頭來,耐着性子對着身前之人正色來說。“其一,你武藝不錯,弓在手,總有一份倚仗;其二,你便是再落魄,總還能聚攏一些人,耍賴喫個肉都曉得讓那些人一起喫,所以你一聲喊,還是有百八十人願意隨你冒雨來集射;其三,就是你這句話了……我今日明白告訴你,你這句話是對的,最起碼我以爲是對的。”

沒辦法的,這可不是後世搞招聘,實習期裏遇到個奇葩加廢物直接攆了就是,你就只有這個候選人,要麼用要麼不用,如此而已。

“我曉得阿乘是要維護我臉面,可這話怎麼能是對的呢?”劉阿幹終於乾巴出聲。“換作我是莊園主人,也不願意分給別人用的。”

“那便是你將來會變得與那姓庾的一樣無恥,就不該學這個。”劉乘打斷對方並反問道。“我問你,你現在都窮成這樣,爲何還要喊那些同族子弟一起喝酒喫肉,到處混飯喫?”

“那不是我大方,是我曉得,遠了去從軍,近了不讓別人欺負,總要攏着他們,我是要用他們。”劉阿幹有氣無力。

“那些士族沒有用你們?!”劉乘忽然提高了音量。

王坦之心下一驚,到底是沒有吭聲。

“人家何時用過我們?”劉阿幹倒是來反駁。

“褚衷大敗,流民沒有人救濟,冬日間又下雪,逼的那些流民去做賊,你沒有在京口四下走着抓賊維護治安嗎?”劉乘繼續揚聲來對。“

從此事上講,這些在京口有別業的,那個不相當於用過你?而且你自家也曉得,自己的前途在軍中,現在北伐的首領都是士族,你整日習武不斷,攏着這些人,一心一意想給他們賣命,替他們打仗,這跟你的伴當與你有甚差別?爲甚麼你都捨得給你伴當一塊肉喫,一碗酒喝,他們卻要驅逐你?”

劉阿幹終於眼神活泛了一下,這話還是挺有針對性的,也簡單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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