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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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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嘉的信總是很短,兩字成一行,不冷不淡。崔銘旭說:“天涼,記得多穿些,江南溼冷

,別凍病了。”

他說:“還好。”

崔銘旭又說:“棘州這邊最近颳大風,不知道江南如何?”

齊嘉說:“還好。”

敷衍疏遠的兩個字,冷淡又客套,崔銘旭挖空心思挑起的話頭總被他結結實實地擋回來,

一個字都吝於多給。

崔銘旭實在找不着法子了,昧着良心把那位新任蘇州刺史、他從不理睬的昔日同窗大大誇

了一通:“德良兄宅心仁厚、志向高潔、敦厚賢良、溫潤謙遜,又得文采斐然、才幹異常,在

蘇州必是明鏡高懸,愛民如子,得萬民敬仰、交口稱頌。餘心嚮往之……”拉拉雜雜塗滿了三

大張信紙,邊塗邊抽嘴角,這回說的是旁人的事,又是和齊嘉一起共事的,他總該給點面子吧?

打開回信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是啊。”還是兩個字,連崔銘旭三個字都懶得叫了。

齊嘉哪來這樣的本事?自然是有人在手把手地教。

崔銘旭撕又捨不得,不撕又氣不過,把手指捏得“啪啪”作響,對著書桌上的那方硯臺暗

暗起誓,別叫他知道是誰在背後挑唆的,以後定把他綁上石頭扔進江裏去祭河神!

落筆回信時,卻是若無其事的口氣。在外頭混了小半年,喜怒不行於色的本事倒是學會了

些。繼續跟齊嘉胡扯:

棘州犯旱煞,每年都要在城外的江邊搭起祭臺祭河神求雨。這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苦苦

求着河神,河神就賞一口飯喫,世世代代都不敢冒犯。每年祭神的這一日於是也就格外熱鬧。

十里八鄉的神婆神漢都要趕來,穿紅着綠,渾身上下“叮叮噹噹”地響,臉上東一塊木炭黑西

一塊豬血紅,賽過京城那位春風嬤嬤。他們你跳大神我請地仙,羣魔亂舞神佛亂躥,周圍滿滿

圍一圈看稀奇的人,人堆裏時不時鑽出兩個賣零嘴瓜子的,熱鬧好似是趕集。

待到了吉時三刻鑼聲一響,周遭猛然凝固般一片寂靜無聲,江邊黑壓壓的人羣齊刷刷匍匐

在地。大風吹得燭焰搖擺,白花花的紙錢下雪般落了一地。黑衣的主祭披頭散髮,面目詭異,

唸唸有詞地把四時蔬果各色牲禮拋入江中,然後有同樣一襲黑衣的祭司擡出兩個紅襖綠褲的小

孩,一男一女,五六歲的光景,嚇得小臉發白,哭都哭不出來。主祭高擎寶劍直指灰藍天空,

底下不知是哪個孩子的父母發出一聲啜泣,膜拜聲裏哭聲撕心裂肺……

“後來呢?怎麼會這樣?”這次的回信來得比平時都快,齊嘉焦急地問。

崔銘旭攥着不再是隻有兩個字的信紙,勾着嘴角提起筆:“也拋江裏了。”

“每年都要淹死兩個孩子,怎麼還有這種事?”這回的信比上回還要來得急,還催着崔銘

旭快回信。

還有誰比他崔銘旭更瞭解齊嘉?小傻子好奇心重,要逗他說話還不容易?你看,現在不就

搭上話了?篤悠悠地端起茶盅啜一口:“假的,都是紙紮的。”真要年年往江裏扔孩子,他這

刺史成甚麼了?

這天晚上崔銘旭睡得香甜,做夢夢到齊嘉。小傻子仰着頭對他笑,笑得他心旌盪漾,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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