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命運的本質是混亂

“孕神者？”

西瑞恩看着那軀幹高高隆起的巨樹，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它把周圍的攻擊全部吸收，並且變成了自己的孩子？”

“當然不是。”燈神的聲音在一旁幽幽響起：

“作爲萬物的母親，祂可以直接讓非凡能力製造的攻擊活過來，即便那些蒼白算得上死亡的一種體現，也無法避免。”

“祂孕育萬物，死亡也不例外。”

“雖然現在這裏的只是活過來的，具象化的知識，但它被真實錨定，可以短暫發揮出一點‘母親’的位格。”

“它吸收那些攻擊，更多是成爲了腹中胎兒的養料。”

聞言，西瑞恩忍不住好奇追問出聲：“所以，是它和誰的胎兒？”

燈神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幽幽地看着他，好一會，才緩緩開口道：

“你的問題太多了，雖然被錨定的‘真實’帶來的力量和位格有時限，但拖延並不能解決問題。”

燈神的話音剛落，那棵撐天連地的巨大橡樹突然晃動了一下，絲絲綿綿地雨水灑落，被死亡侵蝕、剝離、風化的那些地方開始重新煥發起生機。

泥土蠕動着變爲了深褐色，長出了茂密的枝丫、草葉和血肉，空氣開始重新流動，並且從虛無中凸顯出了一張張扭曲透明的臉孔....

那片被死亡侵染風化的區域不止煥發起了生機，而且還活了過來，不斷向更遠處擴張。

西瑞恩微微皺眉，隨後身影閃爍，躲開了從腳下鑽出來的誇張藤蔓。

半空中，他的身影密密麻麻地浮現了出來，眼眸中虛幻的書冊飛快翻動，一個個記錄的非凡能力憑空成型：

“此地禁止生命復甦！”

“此地現實減弱，神祕增強！”

....

隨着一道道低沉威嚴的古赫密斯語迴響，周圍肆意滋長的生命突然一頓，隨後或是憑空自燃，或是突然枯萎、凋零....

但很快，那些燃起的火焰、無聲喧囂的死氣也活了過來，長出了四肢和腦袋。

緋紅的月光靜謐灑下，穿透樹葉的間隙，於虛空中詭異地遊走，勾勒出一扇虛幻朦朧，銘刻着諸多神祕符號的門。

屬於“召喚大師”的“召喚之門”！

現實減弱、神祕增強的規則削弱了那顆知識具象化的巨樹，但卻強化了藏於樹冠的紅月。

虛幻朦朧的“召喚之門”無聲地、劇烈地搖晃着，似乎有甚麼東西在另一邊狂躁地拍打着門扉，想要出來，想要降臨現實。

晃動間，虛幻的門扉咧開了一道縫隙，一片完全漆黑的影子正努力地想要從門縫中鑽出來。

見狀，西瑞恩閃現出來的身影齊齊伸手，朝着那扇虛幻朦朧的“召喚之門”虛抓了一下。

前方的空氣無聲地扭曲了一下，幽暗浮現又消失，隨後那扇“召喚之門”憑空消失不見。

它被隱藏了起來，被封印進了空間牢籠！

做完這些，他們又齊齊將手探入虛空，猛地用力，於虛空中撕扯出一條危險的縫隙。

它們全都連通着冥界，在出現的瞬間就有充滿冰冷、死寂、陰森之感的蒼白噴湧了出來，死亡開始蔓延，往周圍擴張的新生停止了下來。

緊接着，無數透明虛幻的冤魂幽影，奇形怪狀、充滿拼接痕跡的活屍，眼窩中燃着蒼白火焰的骷髏紛紛從裂縫之後衝了出來。

浩浩蕩蕩，組成了一支沒有紀律、不受控制的死亡大軍。

生命的氣息對於冥界生物來說是最誘人的食物，在現實與冥界的阻隔被撕開的瞬間，冥界生物便被本能驅使着湧入了現實。

湧入現實的冥界生物貪婪地破壞、汲取着周圍的一切，沒一會它們身上就長出了青綠的藤蔓、枝丫和鮮活血肉，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隆起，然後被從內部撕裂，鑽出一個個或青黑或蒼白的怪物嬰兒。

“你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燈神的聲音在一旁悠悠響起。

“除非你將冥界那條河拉出來，不然再多的冥界生物都只是養料。”

西瑞恩聳了聳肩：“我只是好奇，順便試探一下那位母神的能力和手段。”

“總不能真的指望我一個序列3的非凡者來解決這裏的問題吧？”

“拯救世界這種事情，應該讓末日之光來。”

話音未落，他突然看見了眼前靜默流淌的灰霧，以及端坐在無窮灰霧之上，握着根短杖的模糊身影。

轟隆！

密集的雷聲突然炸響，大片的銀白閃電交錯落下，在半空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電球。

帶着恐怖威勢的電球還未真正落下，就突然失控，散溢成無數電蛇被撐天連地的巨樹吸收，成爲了樹中胎兒的養分。

“.....”

安靜了半秒，燈神突然抬頭，目光隔着無盡的虛空看見坐在灰霧之上的“愚者”克萊恩。

“我看見你了。”

他的聲音還未落下，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西瑞恩的視野中。

西瑞恩眉頭輕挑了一下：“這麼莽嗎？都不觀察觀察，萬一現在坐在灰霧之上的是天尊，不就是去送人頭嗎？”

“看不出來，燈神也是個頭鐵的舊日啊。”

“或許，是因爲調和光與暗的灰留在了星空，所以地球上的燈神腦子就變得很軸？”

“又或者，是當初被天尊‘癡愚’了太多次，導致智商永久性下架了？”

低語了幾句，他將目光投向那顆樹幹高高隆起的巨樹，低聲道：

“亞當。”

點點璀璨的星光突然在他身前閃過，勾勒出一把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

？西瑞恩感覺自己腦袋上閃過了一個很大的問號，他很想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亞當的聲音比他先一步響起。

“就像剛纔那位燈神說的，只有同等的位格纔可以改變它的狀態。”

“星空舊日能透過屏障滲透進來的力量有限，你完全可以否定‘高維俯視者’的裁定的‘真實’，混亂‘命運編織者’紡織的命運，是解決這件事最合適的人選。”

“‘定位’和‘封印’的權柄足夠讓你將它從星空舊日的視線中抹除，然後你可以選擇將它扔進‘混沌海’，或者‘永暗之河’的支流。”

亞當的聲音迴盪間，他的眼前忽然倒映出了一片幽暗深邃的大海。

交織着光影的水液無聲捲動，綻放出淡金的光芒，於海面之上勾勒出一個個金色的單詞：

“鏡中的最初造物主感受到了擺脫封印的契機，它爆發出了所有積攢的力量....”

呲啦~

西瑞恩耳邊突然響起了虛幻的撕裂聲，感受到了一股無法描述的恐怖意志在自己身上甦醒。

沒有絲毫猶豫，他伸手握住了面前那枚璀璨星光凝成的，半透明的，式樣奇異的鑰匙。

鑰匙悄然破碎，化作點點星光融入了他的身體。

他身上正在復甦的恐怖意志突然極爲暴虐地膨脹，充滿了瘋狂和混亂，就像是有人往剛點燃的火堆裏倒了一桶被污染的汽油。

他的身體就像是被灌滿水的氣球一樣不斷膨脹變形，內裏陰影流淌、星光閃爍，凸顯出了一條條在漆黑陰影裏遊走的，頭尾皆融入了虛空的星之蟲。

這些閃爍着璀璨光輝的星之蟲和填滿了他整個身軀的陰影正被一片混沌吸聚着，在不斷的消失，變成混沌漩渦的一部分。

隨着混沌漩渦不停增長，一道冰冷淡漠、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目光從那撐天連地的巨樹移到了他身上。

這一瞬間，他膨脹變形的身軀和體內不斷擴張的混沌漩渦都詭異的停滯了下來。

來自“高維俯視者”的“觀察”固定住了他此刻的狀態。

下一秒，一條水銀色的，首尾相接的長河在西瑞恩的腳下悄然流淌。

意識朦朧之間，西瑞恩聽見了河水流淌的聲音，隨後他的意識如夢初醒般清醒了過來。

旋即，他感受到了自己被撐得滿滿當當，下一瞬間就會炸開，但又詭異的卡在了這最後一瞬間的膨脹到變形的身體。

“......”

似乎因爲鏡中的最初和“高維俯視者”的位格壓制，“概率之骰”只重啓了我的意識，沒能重啓我的身體。

但...這鬼樣子還不如直接變成怪物。

腦海中念頭電轉間，他膨脹變形的身體無聲的虛幻，變成了一股又一股龐雜虛幻的知識。

這些知識洪流般湧動着，眨眼間便覆蓋了巨大橡樹之上天空，隨後化作一片鑲嵌着扭曲星光的夜幕垂下。

扭曲的星光之中，一道閃爍的，由“漫遊”、“維度”、“幻想”、“星界通道”、“鑰匙”等抽象概念聚合而成的模糊身影凸顯了出來。

他垂眸俯視着下方，冰冷淡漠的雙眼中倒映出了那輪藏於茂密樹冠的紅月。

下一秒，那輪深紅的月亮從他眼中消失了。

“定位”權柄既能讓自身永不迷失位置，也能讓敵人無法定位，失去定位。

他扭曲了周圍的定位，讓這片區域短暫從“墮落母神”的目光中消失了。

沒有了月亮，那棵由知識具象化而來的巨大橡樹氣息頓時萎靡，位格也跌落回了普通的天使層次。

見狀，西瑞恩伸手往虛空抓了一下，周圍的光線霍然昏暗，鑲嵌在夜幕之上的扭曲星光詭異的蠕動起來。

與此同時，周圍關於高度、厚度、前後和方向等概念在不斷的變化，甚至消失。

....

無數心靈交織的集體潛意識大海之中，白髮白鬚白袍的亞當矗立在平靜無波的海面上，微笑俯視着下方。

一點又一點淡金色澤的光芒從倒映着無數光影的水液中浮了出來，在海面上交織，勾勒出一句句古弗薩克語：

“命運的本質是混亂，而最能體現命運混亂的物品是‘概率之骰’，在鏡中的最初造物主的位格影響下，‘概率之骰’從已經紡織的命運中開闢了一條新的支流，帶來了新的可能。”

“在全新的命運中，西瑞恩·格萊順利完成了對活化知識的封印和放逐。”

隨着最後一個單詞成型，現實之中，那片鑲嵌無數扭曲星光的夜幕無聲地收縮，直至化作一張沒有厚度的畫卷。

畫卷的正面描繪着一顆生長在漆黑大地上，樹冠探入扭曲星空的高大橡樹。

樹幹的中央，高高隆起的位置長出了一張抽象的，不斷吐露着緋紅月華的臉孔，茂盛的樹冠之上，無數翠綠的身影在搖曳，好似下一秒就會鑽出畫卷...

啪嗒~

虛幻的，好似重物落地的聲音突然響起，隨後畫卷上方不斷有璀璨的星光從虛空中鑽出來。

這些星光於半空交織，重組出西瑞恩虛幻朦朧的身影。

他微微偏頭，好似在傾聽着甚麼。

片刻之後，他伸手探入虛空，拿出了一個佈滿邪異花紋的骨制的高腳杯。

杯子內盛裝着一種難以描述具體顏色的，似乎蘊藏着所有祕密、包容着所有顏色所有可能的液體。

來自地心“混沌海”的海水！

他稍稍傾斜了下手裏的杯子，那難以描述具體顏色的液體無聲滑落，剛好落在了那幅展開的扭曲畫卷之上。

畫卷頓時失去了所有顏色，變得漆黑一片，只剩下一點從樹幹中擠出的緋紅。

見狀，西瑞恩讓手裏盛裝“混沌海”海水的杯子消失，隨後雙手前探，深入虛空，用力地拉扯了一下。

無聲無息間，虛空被他撕扯出了一道極爲危險的，通往地心的縫隙。

還未等他有下一步動作，靈性直覺的預警突然在他腦海中喧囂起來。

隨後一個渾身覆蓋着漆黑黏液，模樣奇特的樹狀人形在他面前勾勒了出來。

“神孽”斯厄阿，祂直接以神話生物形態降臨了現場！

斯厄阿出現的瞬間，周圍無聲地沸騰了起來，極端邪惡極端瘋狂的感覺飛速瀰漫，靈性逐漸變得粘稠，空氣中不斷有邪異的黑色液體浸出，往上侵蝕虛空，干擾現實與靈界的重疊。

“啊！”

一道直刺靈體的、極端邪異的嘶吼突然響起。

在斯厄阿的聲音傳入耳中的前一秒，西瑞恩本就模糊的身影變得更加虛幻，彷彿成爲了某種不存在的事物。

斯厄阿並沒有在意自己的攻擊被躲開，祂直接伸手抓向了染成漆黑的畫卷。

西瑞恩剛想要阻止，卻突然發現自己無法脫離現在的狀態，無法從不存在變爲存在。

“高維俯視者”的目光再次將他的狀態固定了！

“靠！”低啐了聲，他虛幻的雙眼中突然湧出了大片水銀色的光華。

這些光華由無數細小的、密密麻麻的花紋和符號組成，它們無聲的流淌，共同構建出一個緊密相連的轉輪。

隨着轉輪轉動，西瑞恩看見了屬於自身的衆多的命運支流，找到了自己未被“高維俯視者”固定狀態的那條命運支流，並“選擇”它成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