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沉河
虛幻的，水銀色的長河靜謐流淌，無聲的淹沒了原本的命運。
旋即，西瑞恩虛幻得好似根本不存在的身影變得凝實，進入了一個新的命運支流。
剛獲得存在，他就感受到了空氣中的粘稠，無處不在的靈性反而成爲了一種限制，同時自身和靈界的聯繫也變得模糊，難以利用。
微微皺眉，他低頭看向斯厄阿抓向漆黑畫卷的那隻不斷延伸的手，眼中一顆又一顆璀璨的星辰閃過。
斯厄阿伸出的手和漆黑畫卷之間的距離突然被拉遠。
不是它的位置被改變，而是周圍的空間在發生變化，連空氣都無聲地彎折了，虛空不斷髮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虛空之中，一道道龜裂的痕跡細密浮現，如同蛛網一般密密麻麻地籠罩周圍，然後嘩啦一聲破碎，歸於幽暗的虛無。
這是來自“星之匙”的空間破碎！
斯厄阿伸出的那隻手隨着被破碎的空間一起消失在虛無之中，祂手臂斷裂的位置，無形的，充滿邪異與瘋狂的，由各種詛咒集合而成的漆黑黏液流淌了出來。
邪異與瘋狂無聲地瀰漫，周圍的靈性出現少許“凝固”，似乎化作一層又一層束縛，讓身體與靈魂的契合程度在一點點下降，身體逐漸成爲靈的囚籠，讓人的動作越來越僵硬，越來越沉重....
西瑞恩微微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閃爍遊走的星光在變得遲緩，出現了些許混亂。
“啊！”
一道直刺靈體的、極端邪異的嘶吼驟然迴盪。
西瑞恩的身影忽然透明，變得虛幻，在劇烈震顫的空氣中化成了一堆泡沫。
這些泡沫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夢幻的彩色，散開飄飛，轉瞬即逝。
旋即，他的身影又在那幅漆黑的畫卷旁悄然浮現，伸手抓住了內裏有緋紅吐露的畫卷。
他的周圍瞬間乾裂，瘋狂與邪異不斷在虛空中蔓延，不斷污染和詛咒着周圍的一切，並滋長出一個個渾身插滿羽毛的骷髏，扭曲着的、長滿邪異眼球的觸手，漆黑黏液組成的噁心圓球....
虛空之中飛出的，片片閃爍着璀璨的星光被這些滋長的“孽物”污染或者粉碎。
西瑞恩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他的傳送被打斷了。
稍有間隔，他身上一道又一道璀璨閃爍的星光遊動，勾勒出一輪抽象的太陽。
抽象的太陽瞬間由虛化實，灑下熾烈恐怖的光和熱，並帶來可怕的淨化。
明亮到讓人睜不開眼的熾白光芒中，片片閃爍着璀璨的星光極爲艱難的從虛空中飛了出來，交織成一扇虛幻星門。
.....
靈界卡爾德隆城的深處，靜謐幽暗，充滿風化腐朽痕跡的陳舊街道上，陡然亮起了一道又一道星光。
隨即，西瑞恩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星光忽然閃爍，眨眼之間他就來到了倒金字塔形狀的城市最底部，那條筆直的，寬闊的，虛幻的，沒有顏色的幽暗長河邊緣。
虛幻的河水之上，沒有一絲漣漪，一點聲音，任何事物都無法在這條河流的上方浮起。
稍有打量，西瑞恩抬手前推，將手裏出現越來越多的月光的漆黑畫卷扔了出去。
幽暗虛幻的河面上濺起了層層漣漪，又飛快地消弭。
虛幻的河水下方，一輪緋紅的圓月倒映了出來，隨着水波晃盪而緩緩消逝。
錚！一枚金幣從西瑞恩手中彈出....
做了個簡單的占卜後，他收回目光，緩步後退。
剛有動作，無聲流淌的河面之下，一道比山峯還要巨大的黑影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恍然間，他似乎看見了一隻彷彿青銅鑄造，藏着層層疊疊的虛幻之門的巨大眼睛在和自己對視。
“來自‘墮落母神’的污染刺激到了沉入河中的死亡烙印？”
低語間，他的靈性忽然有所觸動，猛地側過腦袋，看見了一隻乾枯腐朽的，正緩緩朝自己伸來的手掌。
這隻手的主人是那個始終徘徊在河岸邊的，穿着深沉黑袍，五官輪廓彷彿南大陸人的中老年男士。
“冥皇”薩林格爾！
西瑞恩瞳孔收縮了一下，沒有絲毫猶豫地閃現離開了原地。
薩林格爾伸出的手僵了一下，嘴脣微微蠕動，發出了一點讓人難以聽清的嘆息。
閃現遠離了河岸的西瑞恩身體微微一僵，耳畔迴盪着似有似無的嘆息，心裏沒來由的湧出悲傷、悲痛的情緒。
等他從情緒中抽離，薩林格爾的身影已經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繼續徘徊在河岸邊，和“永暗之河”做着抗爭，等待下方機會的出現。
旋即，一股虛脫感席捲全身，西瑞恩明顯感覺到有東西在從自己身體裏抽離。
融入了他身體的那份“星之匙”非凡特性消失了。
他身上扭曲閃爍的星光飛快收斂，顯露出了更深處的漆黑陰影和緩慢蠕動的混沌漩渦。
混沌和陰影相互交織，勾勒出一張又一張沒有厚度的朦朧畫卷，然後又飛快被撕裂。
雖然失去了空想的“星之匙”特性支撐，但經過剛纔的對抗和影響，鏡中的最初造物主甦醒的精神得到了進一步的活化。
“唉~”
悠悠的嘆息聲在他心靈深處響起，好似包含着一個世界般，燦爛、明淨但不刺眼的金色在他眼前緩緩流淌。
如同春日裏最和煦的暖風吹過，西瑞恩頓時感覺自己的精神得到了昇華。
無時無刻不在耳邊、腦海中、心靈深處迴盪的，包含瘋狂和混亂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一點血肉蠕動的聲音。
旋即，西瑞恩發現自己的精神脫離了肉體，正以旁觀者、俯視者的角度觀察着自己身體的異變。
他身上的皮膚變得透明，內裏填滿了漆黑的陰影和閃爍璀璨的星光，它們肆意地流淌，撐得身體不斷膨脹變形，但又被最外面的那層皮膚牢牢地束縛住。
西瑞恩下意識地想要皺眉，卻發現精神狀態下做不出這樣的動作。
“.....”
“這是一層封印，還是我的自我認知對自身的束縛？”
腦海中念頭剛有閃過，亞當的聲音突然在心底迴盪開來：
“既是封印，也是束縛。”
“這是你自身人性的一種具現，它在一定程度上束縛、封印了你朝着‘高維俯視者’靠近的神性傾向。”
“在鏡中的最初出現後，它也成爲了你對最初的封印和壓制。”
“這層束縛註定會被揭開，但不是現在。”
亞當的聲音如沐春風般迴盪在心靈之中，與此同時，西瑞恩看見虛空之中蕩起一陣漣漪，一滴幽幽暗暗，包容着所有顏色所有祕密的液體滴落了下來。
幽暗的液體中彷彿沉澱了無數命運畫面、各種概念投影，因爲堆壘了太多事物而顯得幽邃黑暗。
在液體滴落的瞬間，一股觸及靈魂的冰冷席捲西瑞恩的全身，彷彿有無形而恐怖的事物壓了下來，他的精神被擠壓着回到了身體之中。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身體的存在，感受到了心底喧囂的，原始本能的瘋狂。
閉了閉眼，他快速進入冥想，調整自己的狀態。
.....
“此地神祕減弱，現實增強！”
威廉·奧古斯都一世的聲音淹沒在了龐雜而恐怖的信息洪流之中，祂制定的規則只是讓周圍席捲的信息洪流稍稍遲滯了一下，但依舊恐怖。
信息洪流的席捲下，祂就如同海面上直面風暴的帆船，難以自控，難以逃脫。
席捲的信息洪流之中還夾雜着不少活的知識，如同潛藏在海底的暗礁、海怪，在不經意間就會發動堪稱恐怖的襲擊。
在信息洪流的邊緣，貝爾納黛的身影悄然虛化，隨後變得透明，化成了一堆泡沫。
這些泡沫在光芒的照耀下，反射出了夢幻的彩色。
泡沫纔剛散開飄飛，就被轉化成了信息洪流的一部分，消散於無形。
旋即，貝爾納黛的身影在席捲一切的信息洪流的邊緣浮現了出來，一道又一道活着的知識從她身上穿過。
這些知識未對她造成實質的傷害，但大量的知識灌入腦海直接讓她陷入短暫的空白。
這是比正常情況下更爲可怕的知識逐人！
信息洪流組成的風暴中心，奧古斯都一世的身影在無數知識的衝擊下無聲地破碎，化作一張消散成月光的緋紅紙人。
隨後祂的身影在不遠處重新凸顯了出來，雙手朝前緊握。
“禁錮！”
無形而磅礴的力量驟然爆發，讓周圍席捲的信息洪流都短暫凝滯了一下。
奧古斯都一世當即伸掌前推，同時沉聲誦唸出一段古赫密斯語：
“此地禁止信息交互！”
空氣一下變得安靜起來，被凝滯的信息洪流突然變得若隱若現起來，彷彿出現了規則層面的錯亂。
閃爍幾下之後，信息洪流突然聚攏，組成了一隻沒有眼睫毛的、淡漠無情的虛幻眼睛。
祂看向高懸天際的那輪紅月，隨後忽的透明、破碎，化成了一堆泡沫。
這些泡沫在月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了夢幻的彩色，轉瞬即逝。
“隱匿賢者”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等同於知識本身，祂掌握着幾乎所有的神祕知識，童話魔法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