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 惡靈 （1/2）

5 惡靈

◎一隻血紅色的眼睛◎

那時夜已經深了，王小禾睡夢中忽感到一股透心的寒意，像是突然有人闖進屋來將她扔進冬日的雪地裏，刺骨地冷着，她猛地驚醒，隔着窗見到外面似有紅光，她爬起來躡手躡腳地從祖母身邊走出門去。

夜色極深，天上黑壓壓的沒有月亮，王小禾站在門口緩了一會兒方能適應這極黑的夜色，四周漆黑黑一片她卻能清晰地看到三叔家的門口泛着血色的紅光。

像是在黑夜裏點燃了一隻紅色的燈籠，王小禾從未見過這麼大的燈籠，所以她便壯着膽子向着那紅光走去，她出了門右轉便是三叔的家，那紅光就落在三叔家的門口。

他們兩家雖然僅隔了一堵牆，但兩家院落的距離加起來走過去仍需要個十幾步，王小禾遠遠便看見三叔家的院門開着，地上躺着一條黑乎乎的東西，一團紅光落在那黑乎乎的東西上方，待她走近時那紅光漸漸顯出它的輪廓，是個七八歲的女孩子。

“你是誰？”王小禾不禁開口問道，她停在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身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團紅光看着。

一陣咯咯吱吱的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那女孩身子未動頭卻整個地轉了過來，像個木偶一般裂開嘴笑起來，她閉着眼，嘴角的血不住地向下流淌着，那嘴越咧越大，最後完整地露出兩隻血淋淋白晶晶的大圓眼珠。

它的嘴咯吱咯吱地嚼着，攪得那兩隻圓眼珠不住地來回擠動，黑漆漆的瞳孔被擠壓得變了形，帶着詭異的姿態看着王小禾。

王小禾不禁嚇得後退一步，瞪大了的雙眼無法從那紅色的女孩身上移開，夜色下她的眼睛竟有一隻也變成了血紅的顏色。那女孩忽地睜開眼，卻從滿臉一下子露出八對血紅色的眼睛出來，使得這張本就不大的小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啊！”王小禾嚇得慘叫一聲頓時昏了過去。

忽地一道紅光落下，正將小禾穩穩地接在那團紅光之中，一個紅衣少年在那紅光中現出，烏黑的秀髮隨風搖曳着，夜色下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絲的血色，長得劍眉星目，不怒而自威，他擡起眼瞪向那害人的小鬼，他的瞳孔卻是一紅一黑，紅的似血，黑的似夜，那小鬼見了他忽地害怕起來，咯咯吱吱地轉回頭老實下來。

人類的火光出現，紅衣少年只好輕輕將小禾放下後又消失在夜色之中，那紅色的小鬼也化作一縷紅光消失不見了。

如果不是王小禾得慘叫，李三拐的屍體只怕要等天明纔會被人發現，等王景安舉着火把跑到李三拐家門口時李三拐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他的屍體就躺在自家的門口，滿臉黑紅的血跡已經漸漸乾涸，他大張着嘴，面色青紫，空洞洞的眼窩張牙舞爪地往外淌着黑乎乎的血，脖頸處有兩隻黑黢黢的抓痕，身軀不自然地向上拱起，四肢像紙一樣被折到了身子下邊，細看下去他的嘴裏還有些泥土，像是被活埋了一樣。

他死狀太過悽慘而詭異，不禁把王景安也嚇了一跳。

很快這狹小的院落裏又聚滿了村民，村長坐在門口立着的石墩上沉默着，取下腳上的鞋在身下的石墩上磕了幾下又套上，接着又換另外一隻，直到把身上的泥土都磕得差不多了他又用力地抓撓了幾把頭髮，皺着眉，面色凝重地盯着地上的李三拐看着，他做這一套動作沒有人打斷他，好似莊稼人某種特殊的儀式，在想事情的時候總將自己從下到上收拾個遍。

三嬸跪在地上痛哭着，嗚嗚哇哇的吵得人心煩，幾個粗壯的村民舉着火把圍在一旁。

大家看到李三拐死的這個樣子都忍俊不禁地互相看看，心照不宣地沉默着，甚至明白了他爲何會死。

“小聲些！你打算將幾個孩子也吵醒過來嗎！”村長終於不耐煩地對着三嬸低聲喝斥道。

三嬸忽地被嚇了一跳，抽噎聲卡在嗓子裏不敢再發出來，只有後背在一抽一抽地低聲啜泣着，她心裏也明白村長說得沒錯，孩子若醒了見到她們父親這副慘樣會被嚇到的。

“不像是人乾的，去把你五大爺請來吧！”村長對着身邊的王景川說道。

“好”王景川回道，立馬飛奔向村子北頭去請王大仙兒去了。

王大仙兒來的時候李三拐的屍體仍舊僵硬地躺在地上，身下的血跡滲進黃土地中，夜色下更顯得黑乎乎的，像是這屍體的影子一樣。

王大仙兒仍舊半睜着眼，蹲下身，昏暗中臉色更顯得嚴肅而冰冷。他伸出手去將兩根手指在李三拐空洞洞的眼窩處輕輕劃過，黑紅的血污蹭在他的手上，他取出一張黃紙用這沾滿了血污的手輕輕攆了一下，那黃紙竟在手中忽地燃燒起來，泛起淡藍色的光，照耀得他瞳孔也跟着映成了淡淡的藍色。

他再一攆，手中的火燃得更旺了，眼看着就要燃到手指尖上，他眼睛忽地一睜迅速地將這紙塞進李三拐大張着的口中，緊接着猛地一拍將那下巴嘎吧一聲給合上了，火仍舊在口中燃着，越燃越旺，努力地四下奔逃，最後只能從鼻孔中竄出兩縷弄濃黑的煙。

王大仙兒不敢鬆手，死命地壓着那嘴，黑煙從鼻孔中越冒越多，最後竟從空洞洞的眼窩處竄了出來，大夥不敢再靠近都不自覺地向後躲去，連三嬸都連滾帶爬的跑回院子中去了。

那黑煙在半空中越聚越多，最後竟成了個人形，張牙舞爪地便要衝着身邊的衆人襲去。

王大仙兒眼疾手快，立即從身後又取出一打的黃紙拋向半空，那黃紙如同得了指令呼嘯着將那黑煙圍住，王大仙兒站起身取出身後的桃木短劍便朝着那黑煙猛地一劈，那圍在黑煙外的黃紙忽地燃起來，噼裏啪啦地在空中作響，燒得那團黑煙竟發出慘叫，直叫得人心驚膽戰，沒人敢動，最後在半空漸漸消散了。

空氣又安靜下來，大夥互相看看，卻又都癟着嘴不敢吭聲。

“沒事了”王大仙兒最後說道，大夥這纔敢重重地舒了口氣。

“五哥，這是怎麼回事？”村長第一個開口問道。

“他做孽太深，報應而已”王大仙兒只平靜地說道。

大夥又互相看看，小聲嘟囔起來，好似都早就預料到了那李三拐會有今日這一幕，衝着那屍體撇撇嘴。

那屍體終癱軟下來，平躺在地上，胳膊腿也舒展開來，看上去不再那麼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