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可卿 (2/2)
因着寧國府還是有點距離,賈寶玉索性讓麝月和榆錢一起去跑這個腿,僅榆錢去,傳話不方便,僅麝月自己去,他可不放心,滑倒了都沒人扶那怎麼成。
於是麝月和榆錢(茗煙被髮賣走,榆錢是寶玉新換的書童)一起出發往寧國府那去,寶玉則是去第四進尋李紈。
他是不太方便徑直進去的,因此讓門外的丫鬟代爲傳話,李紈聽着是寶玉講詩社的成員們打算聚聚,來請她這個社長去“主持大局”,便將年幼的兒子賈蘭也一併收拾妥了穿着厚厚的衣裳一併抱了來,賈蘭這會兒還不足三歲,打扮的和年畫娃娃似的,雖說沒有大紅大綠的華麗服飾裝扮,僅是普普通通的灰白配衣着,也襯的出來他圓潤可愛了,李紈識字,如今正一點點教他背三字經呢,往第三進走的路上,賈蘭小嘴兒裏還嘀嘀咕咕的背出幾句像模像樣的三字經,倒把寶玉逗樂了:“保不齊,他可是咱家未來的小狀元呢。”
李紈笑他胡說,幾句話的功夫,已是到了三進院落裏,廊下掛的幾隻鳥兒會學舌,約莫不知誰教過,竟紛紛撲騰着叫了起來:“大嫂子,大嫂子。”
逗的大夥兒一起笑。
不多時,秦可卿也往這邊走來了。
暮色浸着賢德苑的青磚,瓦楞上凝着層薄霜,被廊下紅燈籠的光暈一染,竟似鋪了碎金。那抹身影自月洞門後緩步而出,裹着一件月白綾面的棉裙,外罩銀紅撒花短襖,領口袖口滾着一圈青狐皮,風過處,狐毛簌簌輕顫,襯得她身形愈發嫋娜。
烏髮鬆鬆挽了個隨常髻,只簪一支赤金點翠的小簪,簪頭墜着顆米粒大的東珠,走一步,那珠子便在鬢邊晃一下,映着晚霞,漾出細碎的光。
她本就生得削肩細腰,面若芙蓉,偏是久病初愈,眉宇間籠着一縷輕淺的倦意,步履也格外輕緩,竟如弱柳扶風,連腳下的青石路,都似被她的步子踏軟了幾分。
院裏的笑語聲驀地靜了一靜。李紈不知也邀請了她,見得她來,先站起身,含笑迎上前去:“蓉大奶奶怎的來了?天寒地凍的,仔細路上吹了風。”秦可卿微微喘着氣,抬手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蒼白,卻透着溫潤的玉色。
她脣邊漾開一抹柔婉的笑,聲音輕細如絮:“聽聞寶二叔和林姑娘在此設了詩會,原是不敢叨擾的,又想着年關近了,大家聚聚也是暖烘烘的熱鬧,便厚着臉皮來了。”
目光掃過衆人時,她一一頷首致意,待落到寶玉身上,笑意更柔了些:“寶二叔近來身子可安妥?前兒聽我家那一位說,二叔上學越發勤勉了。”寶玉忙上前兩步,笑道:“勞嫂子掛心,我好得很。
倒是嫂子,前兒聽聞你不大爽快,今日瞧着氣色,可比往日鮮亮多了。”秦可卿淺淺一笑,沒再多言,只由着探春引着,往那預留的第七位上坐了。剛落座,迎春便忙不迭地遞過一碟芝麻糖,輕聲道:“嫂子嚐嚐,這是今兒新做的,不齁人。”秦可卿謝了,拈起一小塊放進嘴裏,那清甜的滋味漫開來,才覺心口那點因趕路而起的滯澀,散了些。
一時衆人皆已坐定。廊下的雀兒又聒噪起來,一聲聲“大嫂子”“林姑娘”地叫着,惹得賈蘭拍着小手咯咯笑。王熙鳳坐在上首的發牌位,手裏掂着一副象牙牌,牌面瑩潤如玉,映着燈籠的光,泛着暖黃的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