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保命符/告列祖列宗 (1/2)
第52章 保命符告列祖列宗
“就這麼個紙張,就能保爺我平安了?”
賈雨村原本是想要阻止他,卻是覺得萍水相逢又不相熟,不好干涉他人命運和想法,因此沉默不語,倒是他的那個下人裏,許是有一個也被家人求過平安符的,小心翼翼開口道:“少爺,您這樣取出來不好吧…那沙彌說了不能給別人看不能拿出來的。”
那闊少豈是聽人勸的?他翻翻白眼道:“我媽說的話我都未必聽,那小和尚說的話我就能聽了?爺我不光給他抽出來,給你們瞧瞧,爺我還把他踩在腳底下,這小沙彌能奈我何?”
說着他當真抬起腳把那符扔在鞋底下碾了個稀碎,得意洋洋的去一旁尋了個蒲團坐着歇息了。
小和尚端着飯進來給幾人分飯菜,廟裏不分主僕餐大家喫的都一樣,這又讓闊少不滿了一回,卻也只是罵罵咧咧沒做甚麼。
小和尚看了看地上那個碎掉的符紙,就知道是這闊少的行爲,沒有說話,轉身去跟賈雨村道:“先生切記,那符是有靈驗的。”隨後雙手合十告退出去。
賈雨村自是莫敢不從,摸了摸胸口裝着的符紙虔誠的對着佛像拜了拜纔開始用飯,只有小和尚一個僧人,他也無法做出很多膳食,往日都是他一個人喫,今日這幾個人的飯恐怕已經喫進去了他幾天的伙食了。菜是純素菜,白菘炒豆腐,並一碟鹹菜,一碗米飯,一個乾硬的燒餅。
闊少喫不慣,只把菜湯淋到飯上隨意扒了幾口就丟給了下人們去喫,他自己窩在了草堆裏優先佔據了睡覺最爲舒適的地方,再舒適也不是牀,仍舊是換來他幾句斥罵,見沒人搭理他,這才消停了。
下人們喫過飯收拾好碗筷後各自尋了個或者角落或者靠牆的位置睡覺,賈雨村慢吞吞斯文的喫過自己的飯菜也將碗筷收拾了一下,便就近靠着牆在稻草垛上歇息。
恍惚間他好像做了個夢,夢裏他聽了林如海的勸說,去那他的岳母家尋求幫助,又得了甄老爺的幫助,走了些門路,一路坐着船進京,順順當當,當上了府尹大人,他尤嫌不夠,仍往上爬。
後續是甚麼卻沒有夢見了。只知道自己被鼾聲吵醒後再難入睡,睜眼到天明。
他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按夢裏,他應當坐着大船進京,有人保駕護航,非常順利,錢也沒有多花,怎麼如今他沒船做,還得靠兩條腿走路?
思來想去想不明白,只覺得可能是白天聽人說甄家的事兒聽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不然人家甄老爺也不認識他,如何就給他提供幫助?
這般一想也算合情合理,早上他在廟裏喫過早飯後和小和尚告別,走時那闊少甚至還沒睡醒。
他需得繼續趕路,沒兩天就年三十了,他需趕在年三十前至少要找個店住在,不然人家全都回家過年去了,他豈不是過年也要宿在荒郊野外?
雖是不情願,雖是路難走,雪後泥濘不堪,還有些地方流淌着黃泥水,稍有不注意就腳底打滑,會把一身好衣服上都蹭上那黃泥,大過年的找個洗衣匠人都不好找,因此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到那有黃泥水的地段索性脫了鞋子襪子往前走,雖說冰的腳疼,可也比髒了鞋襪強,畢竟是洗腳更爲方便一些。
臘月二十八一晃就變成了二十九,這天便是家家戶戶忙着上墳請祖,貼春聯貼窗花的事兒,竈臺上該忙着炸起來的年貨也炸起來了,這會兒滿大街飄的都是香甜的味道,賈雨村趕了一天路,傍黑的時候終於到了一處新的城鎮,只是城門天黑後關閉,城中客棧不再營業,爲着省着點錢,賈雨村在城牆根捱了一宿,天亮才得以進城,今次不敢再繼續趕路,生怕晚上人家客棧都停業過節去了,只得先尋個店住上兩天再說了。
年三十通常不接新客,但也不攆舊客,便是年三十的時候店裏沒有掌櫃和夥計,若客人走不得也會在竈臺上留下餃子,留着飯菜,只需客人自己動手燒火便可熱出飯菜。若客人實在是金貴不會燒火也沒辦法,通常這種客人老闆或者夥計會給他送上一份飯菜來,但不陪伴,只多賺上個跑腿費便是。
也因此賈雨村不得不在臘月二十九就倉促進城,沒想到此地和別處風俗不同,臘月二十九便街道上只剩下賣些雜貨的還在營業了。一打聽才知道這地界特別看重臘月二十九,因爲這天需要上墳,請家裏故去的前人們知曉自己如今過的很好。
這和在祠堂裏祭祖又是兩回事,本地人更在意上墳這件事,因此生意人也會關了門去上墳。
賈雨村在城裏跑斷了腿,竟沒有一家客棧還在營業,倒是有個暗娼見他滄桑可憐,只收他少許銀子,留他住在柴房裏,管他一日三餐,留他住到年初二。
暗娼也不用他來牀上伺候,更不許他睡牀,只說自己難得發個善心權當行善積德了。
也是好在這時候沒誰來找暗娼尋快活,不然可憐賈雨村在柴房裏還要聽那骯髒之聲入耳。
暗娼住的這出是棟小房子,有東西廂房,有一處主房,她自己住在那主房,東西廂房分別也是她一起做那暗娼生意的姐妹,其中一個大約還乾點人牙子生意,打量賈雨村的時候眼神透着一股子審視,賈雨村甚至覺得自己在她眼睛裏彷彿變成了無數銀錢,嚇得他趕忙退回到柴房裏瑟瑟發抖。
給他借住的暗娼自稱姓劉,她平日裏也不出屋,那日難得去晃悠晃悠就見賈雨村盯着客棧嘆氣,沮喪的不得了的模樣勾了劉氏女的注意,劉氏女便稱自家有地方給他住,賈雨村也是到了才知她做這皮肉生意,嚇得不行。
劉氏女嫌棄的笑了笑:“就你這般模樣,老孃便是要喫,也是要養肥了點再喫。”
劉氏女和東西廂房的人都不太出來,院子裏有個洗衣做飯的粗使婆子,平日裏那個婆子是住在柴房的,因着賈雨村來了,便將她攆去了廚房。說起來其實廚房裏更暖和一些,只是味兒更重。
賈雨村靠着那柴火垛,望着牆上一扇小小的天窗,直嘆自己運氣太背。
而另一邊,賈府本來是要派賈璉以長房長子的身份回去上墳,因着王熙鳳懷孕,不好再調動賈璉,一時間賈母只好請了人傳信給老家的族人,今年由他們上墳,賈府在家中祠堂裏祭祀祖宗。
而此次又和以往不同,此次祭祖,賈母需要親自參與,她需要以掌家人的身份,向列祖列宗告知她今年對賈府做出的改變,要將她歸還欠國庫的十萬兩銀子一事,以及將榮國公府爵位並家產上交給皇帝的原因(七十歲生辰時,賈母夢到了賈府未來衰敗,男子們流放,寶玉惜春出家,黛玉薄命,無一人得好結局便痛定思痛做出拯救決定)。
還要告知列祖列宗家中如今的境況轉變:榮國公府變成了她嫁妝裏的郊區溫泉四進宅院,還被賜名賢德苑,她從榮國府老封君搖身一變成爲超品賢德夫人,賈赦沒了一品將軍爵位反而踏踏實實當員外管鋪子走了正道兒,賈璉對訟師有了興趣,拜了訟師能手日夜學習,賈政當官教書兩不誤,就連寶玉也立下了一個考個秀才的目標,元春當了良妃娘娘,探春在她的勸說下漸漸被王夫人看重,正學着掌家,迎春逐漸得到了賈赦和賈璉的關注,
在家中也有了挺直腰板的底氣,賈敬放棄修道,回歸家庭,惜春也得了家人寵愛,林如海沒死,她的黛玉也不用活的艱辛……如此種種,都需要在祭祖的時候一一告知給祖宗。
臘日將盡,朔風裹着碎雪片子,打着旋兒撞在榮國府祠堂的硃紅漆門上,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那兩扇門原是常年緊閉的,唯有祭日纔開,此刻被兩個小廝合力推開,門軸吱呀一聲,驚起了檐下棲着的幾隻寒鴉,撲棱棱振翅飛去,留下幾片零落的羽毛,悠悠揚揚落在青石板上。
賈母身着石青緞子繡八團壽字的大襖,外罩一件玄色斗篷,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亂,用一支赤金鑲寶的扁方綰着,手裏拄着那支嵌了翡翠的龍頭柺杖,由鴛鴦和琥珀一左一右攙扶着,一步一步踏上祠堂的臺階。她的腳步極緩,每一步都似帶着千斤的分量,臉上不見半分平日的慈和,只凝着一股子莊重肅穆,連嘴角的紋路都繃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