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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衛慈的經歷二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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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扶着她坐上馬車,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坐在馬車兩側,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連車簾都不許她掀開。馬車行至京城大街,離慈安堂還有一段距離時,衛慈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幾乎喘不過氣,連話都說不完整,只斷斷續續地說:“我……我要解手,快……快停車。”

兩個婆子雖不情願,卻也怕她真的拉屎拉尿在馬車上,只能罵罵咧咧地讓車伕停在路邊的茅房旁。

衛慈扶着老嬤嬤走進茅房,讓老嬤嬤守在門口,對着外面有氣無力地喊:“我身子弱,解手慢些,你們在外稍等,別……別進來。”

婆子們在外守着,雙手抱胸,只當她真的身子不濟,撐不了多久,並未多想。可她們不知道,這茅房的後牆,有一個狹小的側門,是老嬤嬤前些日子偷偷打探到的,本是給茅房的雜役進出運穢物的,平日裏虛掩着,少有人留意。衛慈藉着茅房的遮擋,迅速從側門溜了出去,把賬本緊緊抱在懷裏,壓着嗓子對老嬤嬤說了句“保重”,便一路快步朝着皇宮的方向跑去。

老嬤嬤則留在茅房裏,裝作衛慈的聲音,時不時咳嗽幾聲,應上幾句,拖延時間。等兩個婆子等得不耐煩,衝進茅房時,裏面早已空無一人,只有老嬤嬤站在那裏,瑟瑟發抖。

衛慈一路疾跑,不顧高燒的頭暈目眩,不顧身上的疼痛,不顧身後傳來的婆子的呼喊和追趕聲。她的粗布衣裳被汗水浸透,咳嗽得幾乎喘不過氣,腳下的布鞋磨破了,腳心被石子硌出了血,可她的腳步,卻從未停下。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生路,若是被抓回去,等待她的,只會是更殘酷的折磨,甚至是死路一條。

皇宮外的鳴冤鼓,立在午門之外,鼓身巨大,旁有侍衛看守。按照律例,百姓有天大的冤屈,擊鼓鳴冤,天子必親審。這是衛慈未出閣時,聽父親說過的話,如今,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跑到鳴冤鼓前,抓起沉重的鼓槌,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咚——咚——咚——”

厚重的鼓聲,沉悶而響亮,在京城的上空迴盪,穿透了皇宮的層層宮牆,傳入了大殿之中。

彼時,太上皇正在大殿和當朝皇帝議事,聽聞宮外的鳴冤鼓聲,心中詫異,便命人將擊鼓之人帶進來。

衛慈被侍衛帶到大殿之上,衣衫襤褸,面色蒼白如紙,嘴角帶着未消的淤青,手上滿是凍裂和磨破的傷痕,高燒讓她渾身發顫,幾乎站不住,可她的手中,卻死死攥着那個黑色的賬本,跪在冰冷的金磚地上,嘶啞着嗓子,一字一句,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冤:“民女衛慈,狀告夫君貪贓枉法,徇私舞弊,替人科舉,寵妾滅妻,苛待正室,拘民女於府中,不許與家人相見,懇請太上皇、陛下,爲民女做主!”

她的聲音雖微弱,卻字字堅定,擲地有聲,在空曠的大殿裏,格外清晰。

太上皇聽聞她是衛老的女兒,又聽聞她狀告的夫君,竟是當年自己欽點的七品編修——那個他曾以爲是可塑之才的寒門學子,心中更是震怒。他命人接過衛慈手中的賬本,親自翻閱,賬本上的字跡,清晰地記錄着那男人多年來的所有罪行:每一筆收受賄賂的數額,每一次徇私枉法的事由,每一個牽扯其中的官員和鄉紳,甚至連替人科舉的具體安排、收了多少好處,都寫得明明白白,鐵證如山。

更讓太上皇震怒的是,衛慈當庭哭訴自己的遭遇,說嫁入夫家後,那男人從未與她圓房,她至今仍是清白之身,卻從天之驕女被逼得做粗使丫鬟的活,日日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稍有不慎便遭打罵,被拘於府中,連與家人相見都成了奢望。太上皇當即命人傳衛家之人前來,又傳穩婆驗看,果然證實了衛慈所言非虛。

一個被衛家傾力扶持,被自己欽點入仕的官員,竟是這般忘恩負義、狼心狗肺、品行敗壞之徒!他靠着衛家上位,卻反手將衛家的女兒踩進泥裏;靠着貪贓枉法升官,竟還敢替人科舉,敗壞朝綱;心思縝密到藏盡所有破綻,卻對一個無辜的女子極盡苛待之能事!太上皇怒不可遏,猛地一拍龍案,案上的茶杯都震落在地,厲聲喝道:“豎子!竟做出這等天理難容之事!朕瞎了眼,纔會欽點這等敗類入仕,留他在朝堂之上禍國殃民!”

當即,太上皇下旨,命禁軍即刻前往那男人的府邸,將其捉拿歸案,查抄家產,府中十二房妾室,盡數遣散,其婆母及府中參與苛待衛慈的婆子丫鬟,亦一併治罪。

那男人被押到大殿之上,還未等太上皇審問,便看到了衛慈手中的黑色賬本,瞬間面如死灰,癱軟在地上。面對賬本上的鐵證,面對衛慈滿身的傷痕,面對太上皇的震怒,他無從辯駁,只能連連磕頭求饒,磕得額頭鮮血直流,嘴裏反覆喊着“臣知罪,臣罪該萬死,求太上皇饒命”。

可太上皇心意已決,這般敗壞朝綱、忘恩負義、毫無人性之徒,絕不能留於朝堂,更不能容於世間。最終,太上皇下旨:將那男人罷官奪爵,削去所有功名,流放三千里,發配至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其收受的所有賄賂,盡數充公;替人科舉、徇私枉法牽扯的所有相關人員,一一查辦,絕不姑息。

一場轟動京城的公案,就此塵埃落定。

衛家的人趕到大殿,看到遍體鱗傷的衛慈,心疼得淚流滿面,衛老更是老淚縱橫,一把將她護在懷裏。太上皇念及衛慈所受之苦,亦念及衛家對朝廷的忠心,下旨准許衛慈和離,恢復自由之身,且因她仍是清白之身,無需受世俗禮法的束縛,衛家可將其接回,再無後顧之憂。

太上皇還特命太醫院院正親自爲衛慈診治,派宮中的車馬,將衛慈送回衛家。

坐在回家的馬車上,衛慈靠在父親的懷裏,身上蓋着溫暖的錦被,聽着父親低聲的安撫,終於放下了所有的防備,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馬車行在京城的大街上,陽光透過車簾灑進來,落在她滿是傷痕的手上,也落在她緊緊攥着的、終於換來公道的賬本上。

這一次,她不用再怕被打罵,不用再怕餓肚子,不用再怕永遠逃不出那座地獄。

她終於,回家了。

那場錯付的姻緣,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終究成了過往。世間再無那男人的正妻衛慈,只有被衛家重新捧在手心,即將洗去塵埃,重煥昔日光芒的,衛家嫡女衛慈。

而賈母打聽到這些事情後也好一陣唏噓,當初她也見過那小時候的衛慈,她曾跟隨姐姐來家裏尋賈敏玩耍過,是那般的自信和耀眼奪目,氣勢渾然不輸給賈敏,可沒想到竟被個不知好歹的男人欺負到如此地步,嫁人一番甚至歸來還是清白身,他家也做得出來侮辱她“生不出來”這樣的話!

賈敬雖然年紀比她長了許多,可如今正是會知冷知熱疼人的,若是那衛慈當真不嫌棄賈敬歲數大,她們這兩個人或許還真能成幸福一家人。

她便想着先去衛家問問衛家人的意思,倘若是賈敬誤會了甚麼,剃頭擔子一頭熱,豈不是壞了兩家的情分——雖說,其實也沒甚麼來往,可一旦辦錯了此事,就變成交惡了,萬萬划不來的。

於是這天便親自帶了一車的“見面禮”,尋了個藉口便帶着王熙鳳去了衛家。

爲何帶王熙鳳呢,父親要娶親,帶賈珍的媳婦兒尤氏去,並不合適。帶秦可卿就更不合適了,寧國府除了尤氏和秦氏,再無其他女主人,便是將惜春帶去也會十分尷尬。

刑夫人嘴笨,又沒甚麼眼色,便是近來一直在掌家有了一點長進,卻也還是不夠看的,王夫人裝腔作勢更多,只怕王夫人還會更看不上人家衛府的清貴之流,到時候一旦說了得罪人的話,可就追悔莫及。

倒不如帶個能懂察言觀色,又會嘴皮子利落的,且又沒和衛家有甚麼直接聯繫,也是一份體面和助力。

路上的時候賈母就把衛慈的遭遇講給了王熙鳳聽,又叮囑道:“這些是人家的傷心事,能不提就莫要再提,更不能一見着她就講甚麼心疼她遭遇,咱們同她不相熟,若是這樣一來,就會惹人討厭,告訴你只是讓你知道該避諱甚麼,並且讓你知道一下她的性情。”

王熙鳳點頭稱是:“孫媳醒得,那衛慈在這故事裏倒是一個堅韌的女子,只是被人坑害而已,遇人不淑絕非她之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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