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不、小 (1/2)
第15章 我、不、小
“怎麼不說話了?”金枕流笑,“我說這些可不是爲了讓你抱着同情沉默的啊。”
姚雪澄簡直想罵人了,他的胸腔都要爆炸了,這個人居然還在笑。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嚥下那些不明不白的情緒,試圖用看起來理性的詞彙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不知道林德伯格家族給了先生甚麼教育,讓您竟然能這麼大度地忍受如此糟糕的家人。金女士拋下您,雷納先生不管您,您的繼母——您說她沒虐待您?推開一個需要母親的孩子,冷漠地說她不是他母親,這怎麼不算虐待?先生,不是隻有辱罵毆打才叫虐待。”
姚雪澄簡直不敢想象,如果連父親和繼母都是這樣的態度,家族的其他人會怎樣肆意地欺負金枕流。
沒有父母保護的孩子,在這樣的大家族裏,就像一塊行走的唐僧肉,四處都是聞着血腥味趕來的妖魔鬼怪,流着涎水伺機而動,時刻準備把他撕碎。
可是金枕流呢,他在笑。
原來銀幕上那些美麗的笑容,是在這樣的環境誕生的。
姚雪澄從沒像此刻這般恨他的笑,恨自己無能爲力,沒有穿越到更早的時候,更接近他的地方。
唯一慶幸的是,夜半海灘一片昏暗,只有遠處的車燈和路燈亮着,讓彼此只能看見大致的輪廓,金枕流看不到他臉上憤怒的肌肉。
那一點也不體面。憤怒怎麼會體面?
金枕流忽然把手伸過來,似乎是想確認姚雪澄臉上此時的表情,姚雪澄試圖躲開,男人的手像早預估到他躲開的軌跡,掌心啪的一聲,兜住姚雪澄的臉。
“你怎麼比我還生氣啊?”金枕流聲音仍然是帶着笑意的,手指同時揉捏姚雪澄的臉,彷彿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似的,“臉上的肌肉好緊啊。”
……姚雪澄的臉莫名其妙地開始升溫。
這人在說甚麼怪話,他在認真生氣的!
“氣得體溫都變燙了?”金枕流稀奇道,又嘆氣,“也不知道你怎麼做到的,臉不會紅的,不摸都不知道這麼燙。”
真受不了他,姚雪澄推開金枕流,沒一點對僱主的尊重。
金枕流也不介意,甩掉西裝外套和皮鞋,赤腳往前走了一段,感覺姚雪澄沒跟上來,還回頭看了他一眼。
黑燈瞎火的,本來應該看不到那是怎樣的目光,但姚雪澄想象力豐富,已經補完金枕流的眼神,只覺十分無奈,他也脫下鞋襪,找了個相對乾燥的好位置,彎腰把二人鞋襪擺放工整。
金枕流問他在幹嘛,他說放遠點免得給浪花打溼,金枕流便像被戳中笑xue似的,大笑着來拽姚雪澄的手臂,姚雪澄正在收尾工作,猝不及防被他一拽,腳下不穩,直接栽進金枕流懷裏,心臟頓時不聽話地急跳起來。
“阿雪,你好笨。”頭頂傳來金枕流的輕笑,隔着一層襯衣的胸腔發出震顫,“怎麼總是摔倒?”
海灘很安靜,心跳卻很吵,無星無月的夜晚,又下過雨,常年乾燥的洛杉磯難得在此刻、在這片沙地變得柔軟溼潤。
姚雪澄看不清金枕流的五官,他猜對方也一樣看不到自己以怎樣虔誠的表情,微仰起頭,在微茫的光線裏注視他的主人。
“能不能別演了,”姚雪澄低聲說,“其實你很在乎對不對?”
對面沒有回答,只是把穩住他不摔倒的手臂撤走了。
姚雪澄閉上眼,有點不知死活地繼續說下去:“如果真的那麼理解金女士,你爲甚麼還是忍不住期待她來看你的電影?”
他問金枕流,也彷彿是問自己,爲甚麼早已清楚孫若梅是個怎樣的人,那時還會期待孫若梅記得自己的生日,希望她來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
他可以在物理和心理上都拉黑姚建國,卻沒辦法對孫若梅如法炮製。
半晌,金枕流終於開口:“不知道。我能理解她的動機,易地而處,或許我也會那麼做,但做兒子的總歸有不舒服的權利吧。”
他語氣比平時生硬不少,像個高高在上的白人,但姚雪澄聽了並不覺得害怕。
“如果我說我爸媽也好不到哪去,”姚雪澄低聲說,“你會不會感覺好點?”
金枕流沉默片刻,有點驚訝:“哎?阿雪你恢復記憶了?”
完蛋,姚雪澄一時竟忘了自己失憶的人設,都怪他講甚麼家庭往事,害得自己也想起了自己那個遙遠的家。
他嘟囔着說自己只是被金枕流講述的家事牽動了一些模糊的回憶,算不上恢復記憶。反正也記不清,那就不講唄,誰想到那人卻不依了,說甚麼沒有他這麼吊胃口的,快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