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2/2）

黃大姐當即哭天搶地地撲上來阻攔，指罵對方血口噴人。

兩撥人頓時推搡在一起，叫罵起來，場面一片混亂。

蘇又立刻“嚇得”躲到行雲身後，緊緊抓着他的衣袖，身體“微微發抖”。她趁機湊近行雲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咱們別管，讓他們狗咬狗。”

行雲微微頷首，將她護在身後，避免被混亂波及。

就在這爭執不下、幾乎要大動干戈的關頭，院門又一次被粗暴地撞響！

“嘭”的一聲巨響，門栓斷裂，院門被直接踹開。

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戾的彪形大漢，帶着十餘名手持棍棒、面相不善的打手闖了進來。宋安時垂頭喪氣、一臉“惶恐”地跟在最後面。

“吵甚麼吵！”那大漢一把推開擋路的工友頭目，獰笑着看向被行雲護在身後的蘇又，“這小子，”他拇指朝後指了指宋安時，“在咱們如意坊欠了鉅債，白紙黑字畫了押，把他哥嫂都抵給坊裏還債了！識相的，趕緊把人交出來！否則，別怪爺不客氣！”

蘇又適時從行雲身後探出頭，指着宋安時悽聲哭罵：“行安！你這黑了心肝的畜生！你賭輸了錢，竟拿你親兄長和懷孕的嫂嫂抵債！你還是人嗎？！老天爺怎麼不打雷劈死你！”她還拍打起行雲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好弟弟乾的好事！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跟了你們這一家子！”

宋安時配合地縮着脖子，瑟瑟發抖，不敢擡頭。

行雲將“妻子”緊緊護在懷裏，努力讓聲音發顫，試着爭辯：“好、好漢！我弟弟欠的債，我定當如數歸還！求您寬限幾日，讓我想辦法湊湊錢。我娘子還懷着身孕，受不得驚嚇啊……”

“少他媽廢話！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人抵押了，就是咱們如意坊的！帶走！”那大漢不耐煩地揮手，打手們立刻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眼看就要抓走蘇又，黃大姐竟也帶着十多個街坊鄰居堵在了門口，叉腰怒罵：“光天化日，強搶孕婦！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當我們西巷沒人嗎？！”

三方人馬僵持對峙，吵嚷叫罵聲幾乎掀翻屋頂，引來許多人圍觀。圍觀人羣指指點點，場面亂成一團。

就在這劍拔弩張、幾乎要爆發混戰的時刻，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官府拿人！統統住手！”

一聲威嚴的暴喝，如同冷水潑入沸油。

一隊手持水火棍、腰佩鐵尺的官差如狼似虎地衝進院子，瞬間將所有人包圍，控制住場面。爲首的捕頭面色冷硬，目光如電掃過院中衆人。方纔還氣焰囂張的賭坊打手、工友、黃大姐等人，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噤若寒蟬。

蘇又和行雲，連同黃大姐、工友頭目、賭坊打手頭子，以及作爲“債據”的宋安時，全都被官差押着，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羣，往縣衙方向而去。

沉重的牢門“哐當”一聲關上，將最後一絲天光隔絕。

陰暗、潮溼、混雜着黴味與淡淡血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又單獨被關押進一間狹小的女牢，行雲和宋安時則被投入了光線昏暗的多人牢房。

鐵柵落鎖的聲響，驚動了牢房中原本死寂的空氣。幾雙或麻木、或警惕、或帶着一絲微弱好奇的眼睛，從各個角落的陰影裏望向被新關進來的兩人。

這間牢房裏關押的人，面容大多憔悴，眼神空洞，身上或多或少帶着傷痕。他們彼此低聲交談，語氣中充滿了絕望與刻骨的仇恨。

很快，行雲與宋安時便從這些零碎的哭訴與咒罵中，拼湊出了令人髮指的真相。

“我們家鄉今年發了大水，莊稼全淹了，房子也垮了。”一個臉上青紫交加、囚衣滲出血痕的中年男子哽咽道，“我媳婦說，她曾聽說安居鎮百姓個個安居樂業，知府還發了通告，說只要人勤快，就算家鄉活不下去，來這兒也能謀生。我們一合計，就千里迢迢趕了過來。”他聲音越來越低，“剛開始那陣確實覺得溫暖……可後來她懷了身孕，沒過多久，我們被莫名其妙地抓了進來。我已經許久沒見過她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另一個年輕些的男子接口，眼中是空洞的恨：“我妹妹長得有幾分顏色，被家鄉的惡霸盯上，我們連夜逃出來，爹孃半路就沒了。好不容易到了這兒，妹妹說去繡坊找活兒。結果她一去不回！後來我才偷聽到，她被一個專做人口買賣的牙婆騙走了！我去縣衙告狀，那狗官說我誣告良民，把我打了二十大板關進來！我妹妹她今年才十六啊！”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聲音嘶啞：“這安居鎮以前不是這樣的。不知從甚麼時候起，街上的乞兒、流浪的孩子，一個個不見了。接着是年輕姑娘，再是孩童……”他眼中佈滿血絲，“還有我那七歲的小孫子，我們平日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是老朽的命根子啊！他就在自家門口玩耍，才一轉眼就沒了！老婆子當場就厥過去了，沒兩天就去了。後面有好心人偷偷告訴我，是如意坊的人乾的！我豁出老命去擊鼓鳴冤，結果呢？哈哈……結果是我這苦主被關進了大牢！官匪一家！他們都是一夥的！喫人的豺狼！都是一夥的啊！！”

悲憤的控訴、壓抑的哭泣、絕望的低吼，在狹小污濁的牢房裏迴盪，字字血淚，句句錐心。

宋安時聽着這些遭遇，身體難以自抑地微微顫抖，下脣被咬得滲出血珠，指甲深深陷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