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人心易變 (4/9)
馨悅悲哀地想,甚至不用小夭主動要,就如今夜,只要小夭出現,顓頊就會讓所有妃嬪都離開,他想要給小夭的是他的全部!馨悅很清楚,自己想除掉小夭的念頭很可怕,如果被顓頊發現,後果難以想象,可如果不除掉小夭,後果會不可怕嗎?真到了那一日,會比現在更可怕!
自上巳節去過紫金頊,小夭就一直等着馨悅的反應,可馨悅竟然一直沒有反應。小夭糊塗了,難道不是馨悅?她那次去紫金頂還被顓頊狠狠訓斥了一頓,難道她白捱罵了?
四月末,顓頊去高辛巡視,離開前叮囑小夭暫時不要去醫館,等他回來再說,如果悶的話,就在神農山裏轉轉。
小夭答應他一定會小心,保證局不會離開神農山,顓頊才放心離去。
小夭接到了離戎妃的請帖,邀請她五月初五去神農山裏放燈。請帖裏夾了一張圖紙,解說花燈該如何製作,不像高辛的花燈,燈口開在上面,離戎妃註明,燈口一定要開在下方。請帖裏還特意寫明是很好玩,很特別的放燈,請小夭一定要來看看。
離戎妃在紫金頂上是中立的勢力,既不反對王后,也不支持王后,肯定不會幫馨悅做甚麼,反而因爲離戎昶和璟的關係,小夭和離戎妃對彼此很友善,可並無深交,小夭搞不懂爲甚麼會突然接到她的帖子。
小夭想了想,決定去看看,正好她也很多年沒有過放燈節了。
傍晚時分,小夭帶着左耳和苗莆出發了。
左耳還沒學會駕馭天馬,又被苗莆狠狠嘲笑了一番,但嘲笑歸嘲笑,苗莆教起他來卻格外認真仔細。
小夭坐在雲輦裏,看着他們倆肩並肩坐着。左耳嘗試地握住了繮繩,卻力度過大,勒得天馬不滿地嘶鳴,弄得雲輦猛地顛了幾下。苗莆一邊嘲笑,—邊握住了左耳的手,教他如何控制。隨着天馬的奔馳,苗莆的身子無意中半傾在左耳懷裏。
小夭在他們身後,清晰地看到左耳肩膀緊繃,僅剩下的那隻耳朵變得通紅。小夭不禁偷偷地笑,誰能想到出手那麼冷酷狠毒的左耳竟然會羞澀緊張?小夭心中漸漸瀰漫起了苦澀,她的璟也曾這樣笨拙木訥。當年,小夭常被他氣得以爲他不夠喜歡、不夠在意,甚至想過斬斷那絲牽念。可當一切都經歷過,回首再看,才明白那份羞澀拘謹、笨拙木訥是多麼可貴,那是最初、也是最真的心。
在左耳緊張笨拙的駕駛中,雲輦飛到了離戎妃約定的地點。
倒真是很別緻的景緻,一塊巨大的四方石塊猶如從天外飛來,落在一座小山峯的峯頂,看上去顫顫巍巍,好似風大一點就會被吹落下去,實際卻一直沒有掉下去。此時,雲霧掩映的四方石塊上已經有不少人,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很是熱鬧。
小夭的雲輦落下,另一輛雲輦也緩緩落下,小夭和馨悅一前一後從雲輦上下來,離戎妃迎了上來,三人客客氣氣地彼此見過禮。
馨悅看看四處,笑道:“這麼古怪的地方,你是怎麼發現的?”
離戎妃哈哈大笑起來:“神農山綿延千里,就算住在此山,很多地方一生都不見得會去,我閒着沒事就在山裏瞎轉悠,無意中發現的。可惜王后沒空,否則還有很多古怪有趣的地方。”
離戎妃的話看似灑脫,實際卻透着寂寥,馨悅矜持地一笑,沒有接腔,問道:“你帖子上說放燈,我可是準備了好幾個花燈,可水呢?沒有水,如何放燈?”
高辛人靠水而生,愛水敬水,放燈節就是把花燈放人河中,讓水流把美好的祈願帶走,人們相信只要花燈不沉,漂得越遠,就代表着遍佈高辛的河流湖泊越有可能聽到他們的祈願,讓願望實現。每年放燈節時,千萬盞花燈遍佈湖泊河流,猶如漫天星辰落入了人間,蔚爲奇觀,傳說這一日祈禱姻緣格外靈驗,大荒內的貴族女子都喜歡去祈禱姻緣,馨悅、離戎妃她們在未出嫁前,也曾和女伴相約去過高辛,放過花燈。
離戎妃笑說:“神農山畢竟不同於五神山,只我們一羣人到河邊放燈,一會兒燈就全跑了,沒得看也沒得玩,所以我就想了個很別緻的放燈。”
“怎麼個別致法?”
離戎妃對不遠處的侍女點了下頭,侍女躬身行禮後離去。離戎妃對馨悅和小夭指了指四周:“請看!”
她們身處山峯頂端的四方巨石上,身周是白茫茫的雲海,隨着風勢變幻,雲海翻湧不停。一羣侍女騎着鴻雁飛入雲海,點燃了手中的花燈,將花燈小心翼翼地放人云海,一盞盞花燈飄浮在雲海上,隨着雲霧的翻湧,搖曳飄搖,有幾分像是漂盪在水波上,可又截然不同,水上的花燈都浮在水面,可現在是在空中,有的花燈飄得高,有的花燈飄得低,高低錯落,燈光閃爍,更添一重瑰麗。
馨悅點頭讚道:“的確別緻!”
離戎妃笑問小夭:“你覺得如何?”
小夭說:“很好看!”
離戎妃說:“待會兒放的燈多了,會更好看。”離戎妃做了個請的姿勢,“請王后先放吧!”
侍女已牽着鴻雁恭立在一旁,馨悅道:“那我就不客氣了。”馨悅的侍女拿出了準備好的花燈,馨悅提起一盞花燈,駕馭着鴻雁飛了出去,閉着眼睛許了願後,將花燈放入雲海。
衆人看王后放了花燈,也都陸陸續續駕着鴻雁去放花燈。有幾個懶惰的,就站在巨石邊,將花燈扔進雲海,有人扔得好,花燈飄了起來,有人扔得糟糕,花燈翻了幾個跟頭,燃燒起來,惹來衆人的鬨笑。雖然沒幾個人會把傳說中的祈願當真,可觸了黴頭,畢竟心裏不舒服,靈力不高的人再不敢偷懶,老老實實地駕着鴻雁去放燈。
每個人的花燈樣子不同,顏色也不同,隨着一盞盞亮起的花燈越來越多,雲海裏的花燈高低錯落、五光十色,紅得、妊的、紫的、黃的……猶如把各種顏色的寶石撒入了雲海,璀璨耀眼,光華奪目。
離戎妃問小夭:“好看嗎?”
小夭凝望着身周閃爍的花燈:“好看!”
離戎妃說:“昶讓我告訴你,不管璟是生還是死,他的心願永遠都相同,希望你幸福,縱然這個幸福不是璟給你的,他也只會祝福。”
小夭眼眶發酸,原來這就是離戎妃盛情邀請她的原因,她是在幫昶傳話。
離戎妃望着漫天璀璨的花燈,眼中滿是苦澀:“逝者已去,生者還要繼續活着,悲天愴地並不能讓逝者回來,與其沉溺於痛苦,不如敞開胸懷,給自己一條生路。”
小夭默默不語,離戎妃微笑道:“小夭,你也許覺得我說這話很容易,勸慰的話誰不會說呢?痛苦卻只是你自己的。你的痛苦,我也曾經歷過,我很清楚甚麼叫痛不欲生,但我知道自己每一次的歡笑,都會讓他欣慰,所以我一直在很努力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