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貳拾肆 (1/3)
貳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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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裏,上官淺的雙手雙腳都被鎖在枷鎖之上。她低垂着頭,幾縷髮絲垂下,身上已經受過酷刑,衣服上滲出血痕,嘴角也有未乾的血跡。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傳來。
一雙織金雲紋的緞面靴子出現在眼前,靴面上繡着纏枝牡丹,用細密的金銀線勾勒,華貴得與這陰冷的牢房格格不入。
上官淺擡起頭,對上了程皓玉的目光。
一剎那,兩人的眼神都顫了一下。這種微妙的感覺帶給上官淺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恐懼。
程皓玉穿了一身藏藍色織金銀絲纏枝紋長襖,衣料是蜀地貢品雲錦,在昏暗的牢房裏依然流轉着幽幽的光澤。領口和袖緣用銀線繡着繁複的蘭花紋,每一片蘭葉都繡得纖毫畢現。腰間繫着一條織金雲紋宮絛,墜着一枚羊脂玉鏤雕雙螭紋佩,玉質溫潤如凝脂,在這血腥的牢房裏顯得格格不入。
她髮間戴着整套的燒藍鑲寶石頭面——正中一支累絲銀鳳銜珠步搖,鳳身用極細的銀絲編成,羽翼間鑲嵌着湛藍的燒藍,口銜一串米粒大的珍珠,隨着她微微側首輕輕搖曳。兩側各簪一支金鑲玉蘭花紋簪,鬢邊壓着一對銀燒藍蝴蝶簪,耳上墜着一對珍珠耳墜,珍珠是東海合浦珠,圓潤瑩白,龍眼大小。
這一身的穿戴,隨便拿出一件都夠尋常人家喫用一生,此刻卻立在這陰冷潮溼的牢房裏,與滿牆的血痕、滿地的刑具形成刺目的對比。
一個華貴端雅,一個狼狽不堪。
一個站得筆直,一個鎖在枷中。
程皓玉走到旁邊的桌子前。那上面擺滿了已經沾了血的刑具,光線下,那些器具露出寒冷的幽光。刑具邊上還有一排精巧的酒杯,杯中液體色澤各異。
她拿起其中一杯酒,看了看,又放下。修長的手指從那排酒杯上緩緩劃過,最後停在一杯暗紅色的液體前。
“看來,還沒有進行到這一步。”她放下酒杯,轉而拿起一把類似剷刀的東西。那刀刃鋒利無比,彷彿還殘留着乾涸的黑色血跡。她端詳着刀刃,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你已經熬過了鞭刑和夾棍,但這只是開始。我手上的這把剃刀刀片韌而鋒利,是宮門用鍛造暗器的工藝鍛造而成的。此刀名爲蟬剃,能將每片肉都剔得薄如蟬翼。光是一條腿,就能剔一天一夜,令人生不如死。”
她放下蟬剃,又拿起一副猙獰的面具,託在掌心端詳:“這個是蝴蝶面具,戴在臉上,從上方澆入滾燙的熱油——”
她還未說完,嘎啦一聲鎖鏈響動。上官淺的身子縮了縮,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程皓玉放下面具,走到上官淺面前。她擡起手,用指尖輕輕擡起上官淺的下巴。那手指白皙細膩,指間戴着一枚赤金鑲貓眼石的戒指,貓眼石在光下流轉着幽幽的蜜色光芒。
“這麼漂亮的臉,真是可惜。”她輕聲說,目光從上衣淺的眉眼緩緩滑到嘴角的血跡,“還有那一排小小的酒杯……前面這些剃刀和麪具,在遠征弟弟的毒酒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上官淺的呼吸急促起來,聽起來像是帶着哭腔,但依舊沉默。
程皓玉看着她,語氣緩了緩:“相信我,你扛不住的。你只要說實話,我保你不受苦。”
上官淺眼睛一亮,卻氣若游絲:“能不能保我不死?”
程皓玉頓了頓,重複道:“我保你不受苦。”
“我若是說了,夫人會信嗎?”
“你說你的,我自會判斷。”
上官淺擡起頭,開始講述。
她說自己不是無鋒的刺客,是孤山派的遺孤。她說那晚的目標是霧姬而非宮子羽。她說霧姬是故意撞上她的劍。
程皓玉靜靜聽着,一言不發。藏藍色的衣袍在昏暗的牢房裏紋絲不動,只有髮間的步搖隨着她偶爾的側首輕輕晃動,流光溢彩。
上官淺說完,程皓玉沉默了片刻,突然出手,按住了她肩膀上的傷口。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冒出血,迅速染紅了上官淺的衣服。
上官淺發出一聲悶哼。
程皓玉看着她痛得扭曲的臉,又問了一次:“你說的都是實話嗎?”
上官淺弱聲細氣:“實……話……”
“你就這麼希望我繼續對你用刑?”
上官淺強打精神,擡起頭:“我的話句句屬實,不怕夫人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