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己動手 (1/2)
自己動手
在剛剛開始步行上班的幾個月裏,仲馨腳上的水泡一個摞着一個,這個還沒好利索,那個已經鼓起來了。腳上的鞋不知穿壞了多少雙,特價處理的,高價名牌的,壞的狀況都是一模一樣。好了傷疤忘了疼,仲馨怕是忘了當時的滋味,現在竟會看着上氣不接下氣的東菊發笑。
東菊一邊喘着粗氣,一邊揮着右手掌給自己的臉扇風降溫,左手伸向後背扯着衣服放汗,不料仲馨突然調轉頭往回走,這眼看着就快到小區門口了,怎麼就前功盡棄了呢?
“舅媽?咱這又要回去呀?還出來嗎?”東菊是一步都不想動,還得裝着無比輕鬆。
仲馨站住腳,一臉凝重:“東菊,你在這亭子裏坐着等我,我得回去拿東西,要是這東西丟了,我可麻煩了。再沉再累都得隨身帶着。”
東菊滿臉通紅,是因爲熱的。仲馨趕緊掏出溼巾給東菊擦汗:“瞧你這滿頭汗,趕緊去亭子那兒坐着涼快涼快。一會兒舅媽給你買雪糕,買冰塊,買蛋筒,你想要甚麼口味的,舅媽就給你買甚麼口味的。”
東菊笑得一臉孩子氣:“行!”甭管買不買,有這句話,想想就開心。
仲馨沒指望西樺能動起來,還想象着大門一看,西樺依舊蹲在房間一隅自憐自傷,一根手指在地上虛寫着甚麼。哪成想,人家西樺也是個行動派,已經着手收拾客廳了。
“西樺,你好棒誒,這麼快就把鋪蓋捲兒給收起來了?”
西樺眨巴着眼睛看了仲馨一眼,繼續低下頭去掃地。
屋子裏沒有空調,只有東菊買回來的檯扇,爲了掃地時不起灰塵,西樺連風扇也沒開,衣服被汗浸得透透的。仲馨看着心疼,忙迎上去奪下西樺手裏的掃帚:“不幹了,不幹了,等姨媽回來自己幹。”
“沒事兒。”西樺小時候說話乾脆,長大後成了病嬌女。身體健康着呢,就是說話聲音小,刻意顯得自己嬌滴滴的。她身量小巧,這聲音倒也襯得上。“這麼個小活兒,我還是能幹的,不就是掃掃地嘛,這活兒都幹不了,活着不就成廢人了嗎?姨媽你去忙吧!”
仲馨渾身打了個冷顫,這嬌滴滴的聲音,聽得多了容易泛冷汗。西樺嬌媚地瞅着姨媽笑,像是在演某齣戲。眼圈泛着紅,像是故意塗抹的紅色眼影。
“西樺,先歇歇,太熱了。”仲馨這才反應過來,她們住的是西曬房。也是,好的房子也不會被用來當員工宿舍。這一週住在裏面怎麼就沒發現這個問題呢?可能是想得多了,忽略了所住環境的弊端,一心想着要回去,一心排斥來分公司,一心琢磨着東菊和西樺的去向,一心埋怨仲典的心真大……
人有一心兩房兩室,仲馨正好安排得各有心事。
“姨媽,那個掉了輪子散了架的行李箱,我給扔了。”西樺說起話來不僅嬌滴滴,還軟綿綿的。再緊急的事,到了她的嘴裏,也成了芝麻大的瑣碎事。她有氣無力般地伸了手臂,指了指門口,“就扔在樓梯間的垃圾桶邊,我把裏面的文檔夾、文檔盒,還有一堆訂起來的紙,都堆在了廁所門口。”
“哎喲,我的孩子,你沒給我丟了重要的東西,算我謝謝你!”仲馨衝到洗手間門口,蹲下身子翻閱着,心下鬆了一口氣,完好無損。剛纔進屋的時候只顧着慨嘆西樺的表現,完全沒有注意到洗手間門口對摺的東西。
“我心思着一會兒去賣錢呢。”
“賣錢?”仲馨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西樺。
西樺一邊慢悠悠地掃着地,一邊慢條斯理地回答着:“我媽把我這幾年的學習數據整理了一遍,一股腦都給我賣了,以爲沒幾個錢呢,沒想到賣了一百多塊,全揣我腰包裏了。”她瞥眼看着仲馨和那一堆紙張,眨巴着眼睛嬌笑着,“姨媽,你這些頂多就賣四五十,改善一次生活也夠了。”
仲馨斜着眼睛瞥着西樺:“幸好我趕回來的及時,要不然你就給我闖禍了。”
西樺咧嘴一笑:“來得及,還得給樓上打掃衛生呢,哪會那麼快。”她揚起臉向樓上瞅着,“而且,我還不知道去哪兒賣廢品呢。”她皺起鼻子衝着仲馨撒嬌。
仲馨微微嘆了口氣,將面前的一堆數據分成兩趟搬到一層靠窗見方的空間裏,叮囑西樺:“西樺,姨媽的這些數據,一張都不能丟。文檔夾和文檔盒,我得裝走。你給我看好了啊,丟一張——不對,丟一個角,姨媽可不給你帶好喫的了。”
西樺露了天真的笑臉:“你都拿走了,我怎麼幫你保管?”
仲馨分不清西樺是真的沒明白還是裝着沒明白,臂膀裏抱着藍色文檔夾和黑色文檔盒,頭也不回地出了大門,在吱呀的關門聲中留了一句:“注意安全啊!”她可沒心情開玩笑,只覺得心裏越發堵塞。
東菊老遠就看見了匆匆而來的仲馨,顧不得自己還沒消汗呢,又衝進陽光下幫着仲馨接懷裏的文檔夾和文檔盒,仲馨一閃身跨步進了涼亭:“這可不能讓任何人碰。”
東菊笑道:“我知道,舅媽現在是分公司的一把手,我們是你的臨時演員。”
仲馨一愣:“你知道?”早晨的語音音量調得再小,也會走漏一兩句話。
東菊不無驕傲地說:“我有啥不知道的,察言觀色嘛。別看我沒怎麼正經工作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好處就是能在短時間內體驗最直接的人情世故,壞的一面當即顯現,不需要長時間的刻意修飾。憑着電話裏透出的三言兩語,再加上舅媽你剎那間的驚慌失措,我怎麼地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看來行萬里路還是有好處的。”仲馨話裏淡淡的,心裏卻是突突直跳,可能是走得太急了。
“舅媽,你還真行誒,老了老了,竟然能當一把手——管它甚麼總公司分公司的,哪怕只有一天,也是有過當官經歷的人了。我越想越羨慕,上班嘛,離了那些眼線,不就是這樣才自由?”
仲馨卻抓住另外一個點不放:“怎麼就叫‘老了老了’?我還不到五十歲呢!再說了,六十歲才享受老年待遇,就算我退休了,也不代表我就真的是老年人了呀!”她沒生氣,只是不愛聽“老了”這兩個字。
東菊將汗噠噠的胳膊攀上仲馨的脖子,樂呵呵地說:“哎呀,舅媽,你怎麼也跟有些人似的,這麼在乎年齡啊?你是灑脫豁達的人,看待問題和別人的角度不一樣,年齡只是個數字而已嘛,我也是奔三的人了,怎麼着?那些對年齡挑三揀四的人,怕是活不到那個歲數了?二十歲有二十歲的好,三十歲有三十歲的好,七老八十也有七老八十的好。如果現在這裏坐着個百歲老人,誰還嫌棄?不都是圍着人家蹭福氣的!”
仲馨反應過來了,自己剛纔不經意間的翻白眼兒一定被東菊看了去。
“女人嘛,嘴上說着不在乎,心裏頭還是在意的。”仲馨覺得還不如不解釋,這樣一來,顯得自己是個小家子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