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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思緒萬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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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萬千

左同學隨手一指,這次指左邊,下次指右邊。那女孩眼神裏的光從明亮到黯淡,由期待到失望,但依然一次次地牽着左同學的手,在路口處戀戀不捨地告別。

西樺擡頭望着高低起伏的新樓與舊房,做了笨手笨腳的偵探,一無所獲。

仲馨終於有了收穫。

她懸着的心終於沉下去了。

那天下午快下班時,領導突然給她發了一個壓縮包,打開來是幾張照片,每一張都是關於分公司的,比如營業執照啦、副本啦。仲馨還沒看清楚,快遞又送來了各種公章。仲馨定睛一瞧,將上面的每一個字默讀着。

手機鈴聲適時響起,裏面傳來領導溫和地聲音:“東西都收到了吧?現在放心了吧?可以大膽開展公司業務了吧?你那天的計劃報告,我們抓緊時間開會研究了一下,還是得膽大一點,畏手畏腳不行。綜合各種條件,結合實際情況,咱敲定了短視頻代運營。你得多學多問,不要總是用傳統的思維去定型當下的事物。”

仲馨“嗯”了一聲,右手不斷點着鼠標,眼睛不離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將營業執照看了又看。她注意到了上面的時間,的確是早就辦好的。那麼只能怪自己心猿意馬,工作態度不認真嘍!仲馨的心裏感到悶,像是這季節的天氣,又悶熱又潮溼;又像是上下班的交通高峰,擁堵不堪。

“咱是傳統行業,每年新進的年輕員工也不少。這其實是很矛盾的,誰也看不慣誰。”領導喋喋不休,仲馨覺得他可以閉上嘴了,再說下去就有點胡言亂語了。“按年齡來說,應該培養那些年輕人;按工齡來講,應該重視那些老員工。按能力去想,不拘誰先來誰後來;按資歷去論,人都快排到大街上去了。咱又不能完全和國企去比,但也不是那種一般小公司……反正吧,都有難處。仲馨,咱是差不多的人,年齡差不多,工齡差不多——你應該能理解我。”

仲馨不管領導能不能看到,一個勁兒地搖頭:“理解不了,完全理解不了。”

“你就大膽去幹吧,不是招了兩個年輕人嗎?再招一兩個。咱的員工預算是四五個人——包括你在內。咱分公司算是初創公司了,你去跟年輕人多學學,和大學生們多接觸接觸。那邊是大城市,高校多、層次好、生源佳,你不要閉門造車,天上不會掉餡餅。”

仲馨不回應了。她在大辦公室的時候,可沒聽過這些長篇大論。

“我知道你有委屈,克服克服吧。”領導耳邊戴着藍牙耳機,突然瞧見了左手中指指甲邊起的倒刺,不由翹了蘭花指,將右手食指和拇指做了“鋒利”的工具,拽去了那倒刺。“習慣就不覺得難了。”

領導說的委屈二字,仲馨覺得挺中聽,後面說的習慣二字,又使得仲馨心裏生恨。幾十年的工作經驗有甚麼用?人家纔不會覺得她耿耿忠心有多麼值錢,反而會感到愚昧,甚至是無能。

仲馨忽然發覺自己只是一個井底之蛙,離了大辦公室,只有兩條路,要麼走人,要麼受屈。無論哪條路,對於仲馨而言,都是一無所獲。

循歸守舊是“舒適區”,雖然只是方寸之地,但那是仲馨生活無憂的保障,有疲憊,有歡笑,有不必擔心的明天。創新闖蕩是“開拓區”,雖然有廣闊天地,但那是仲馨從未有過的想法,或許會有榮耀,當然也離不了痛楚,卻是煎熬無比的每一天。

千里之外的大辦公室——不,從踏進大門的那一刻起,那方院牆走了幾十年,牆邊的樹,從盎然的青綠到絢爛的橘黃,已然看慣了四季的變換;哪間辦公室的窗戶推拉需要甚麼力道,不能說無所不知,也知道個大概其;走廊牆上的點點斑痕,能夠說出它的來龍去脈。

在那裏,每一個角落,都留有仲馨的影子,或是因爲工作匆匆閃過,或是午休時獨自休憩;每一次晨昏,都保有仲馨的思緒,或是某件小事的委屈不甘,或是不經意間的竊喜歡笑。而意氣風發這四個字,離她太遠太遠了。

嚮往外面的世界,是一種很遙遠的想法了。自打進了這地方,仲馨就決定要幹一輩子。可能是沒有能力再跳出去,也可能是不願再費力跳出去,安安穩穩工作,簡簡單單過這一生,多幸福的事啊!

夜深人靜,伴着窗外的聲聲蟬鳴,不覺得吵鬧,只覺得每一聲都打在心上。這裏的蟬叫,與故鄉的叫聲還是有區別的,細長的一聲,好像在比誰的一口氣最長。兩層樓只有客廳裏有一臺掛式空調,不頂用。仲典給每人又買了小風扇,加上東菊早先自己買的,四臺風扇呼呼地吹一宿。夜裏突然醒來時,仲馨聽得見風扇轉動的聲音,像是夜裏說悄悄話的精靈。

仲馨懷疑自己的更年期是真的來了,這個年齡,也差不多了。快五十歲了的人,還要怎樣呢?像小女孩保有天真,還是像青春少艾甜美,或者是剛步入中年時的成熟?現在怕是隻有老態盡顯的疲倦感吧!

其實她的氣質還是在的。有人說,當一個人不再年輕,或是天生並不十分漂亮,外人就會以氣質二字來評價這個人,因爲實在是找不到那些描寫美貌的字該如何來形容這樣的一個人。

歧視啊,妥妥的容貌歧視。

仲典連氣質二字都說不上。她年輕的時候就有些土土的,是天生的土裏土氣。從未務過農的仲典比農村婦女都地道,言談舉止無一不透露出鄉土氣息,是未澆灌過水泥的土路,下了雨滿是泥濘。

仲馨就不一樣了。年輕時候的她是漂亮的。左鄰右舍對她的評價就一個字——美。怎麼個美?卻又沒人說得出,嘖嘖半天,還是隻有一個字——美。後來西樺出生,慢慢長了起來,偶然的一個晃影,那些熟識的人就會“哎”地一聲,感嘆彷彿見到了年輕時的仲馨,但細細看去,西樺與姨媽還是大不相同。

西樺是後天打扮而成的美,是隨意而換的美;仲馨是天然混成的美,是歷經時間流逝依然存有原始狀態的美。

那是怎樣的一種美,沒人能夠一下子評價出來,只是一個字——美。

仲馨似有自知之明,那隻不過是人家嘴裏沒話找話的說詞。自己並不美,只是偶然的一個側影或是隨意捋着頭髮的動作,在某個光影下有着不一樣的感覺罷了。曾經有一個人是真心贊她美,但已沒了影。

他丟下了她,再也不會來尋她。

夢裏見過那模糊的影。許是分別的時間太久,漸漸不再想念,身影越來越模糊,模糊到只有一個不規則的人影,像是許多許多年前每週二下午的電視屏幕,突然出現的雪花,然後定格在不變的圖標上。

夏天彷彿是蒸人的籠,白天裏熱氣騰騰,到了晚上也不減溫度,空氣黏得能扯出絲,突然被夢驚醒,渾身動彈不得,像是籠裏的包子,結結實實地貼在籠屜裏。

仲馨慢慢擡起右胳膊,有些發僵,輕輕抹了額上的汗。嘗試着轉了一個身,這才發覺渾身汗津津地。

她有了一種悲天憫人的感覺。悲的是自己,憫的也是自己。她好像在這黏連的空氣裏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是領導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想將她撇得遠遠的。幾十年的工作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忠心算不上,掏心掏肺是有的;拼盡全力算不上,賣力還是有的。所謂的機會,只不過是穩定人心的藉口。那些好話糊弄糊弄旁觀者還好,仲馨是當局者,她可能迷糊,但也有些許的清醒。

分公司的新項目,仲馨從未接觸過,年輕人耳熟能詳的事,她只是有所耳聞而已。

西樺手機不離手,不是關心左同學的動態,就是在網上查找如何弄住一個男人的心;東菊手機不離手,不是規劃下一程行程,就是與遠在不知何地的男朋友來個視頻通話。男友也是個揹包客,兩個人因爲相同的愛好而走在一起,很早就約定等到大學畢業那天立即開啓揹包客旅程,兩人向反方向行走,待到不期而遇就真正地在一起。這一下走了好幾年,卻是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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