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飯交談 （1/2）

一飯交談

人就這樣的矛盾，見得到會煩，見不到又想。電話打過去，既怕對方說出自己不想聽到的答案，又怕自己得到想聽到的消息。西樺早早就給仲馨發信息，說這個週末不回去，仲馨起初真心感到高興，終於可以有一個完全放鬆的獨處空間，但真的到了週五晚上不見西樺的身影，仲馨的心難免空落起來。

仲馨考慮再三，再三考慮，在臨睡前給西樺發了一條信息，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回來了。信息發出去，又補問了一句：“你明天回來嗎？”她想起西樺有時會在週日的中午跑回來，下午躺在自己的公主牀上悶頭大睡。於是，又添了一句：“週日回來嗎？”

一連三個問句，始終不見西樺的回覆。仲馨自覺多事，看時間已經過了夜裏十一點，雖然只是一分鐘，她心下覺得自己真是鹹喫蘿蔔淡操心，自己只是個姨媽，人家的親媽都能放寬心，自己就怎麼非得腆着臉撈不着好。

仲馨的手機每天十點半準時關機，這是她自己設置的。爲了確認能夠順利收到西樺的信息，又特地在關機後第一時間將手機打開。沒料想，西樺的回覆已經是週日傍晚，那時仲馨正在小區門口的麪館喫熱湯麪。老闆說到了孩子的問題，仲馨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如何在不影響私隱的情況下回答陌生人突如其來的關心，偏巧西樺的信息發了過來，仲馨如釋重負，衝着麪館老闆咧嘴一笑：“孩子發來的信息。”老闆知趣，自顧去忙。

信息很簡單，只有一句話：“姨媽，我下個週迴去。”

其時，仲馨的筷子還沒有落入碗中，碗裏浮着一層油花，只露出了一撮整齊排列的面，像是汪洋裏的一角冰山。筷子沒入碗裏，從底輕輕一攪，油花散了，面也散了，彷彿海平面上升，將那一角冰山衝入了汪洋裏。

西樺的週末說不上開心。因爲有左同學在旁陪伴，這可以算作開心的事，也正是因爲左同學，又使得她感到不開心。左同學一開始說學校有事，週末要忙於學業，這不是在說謊，他已是大三的學生了，要爲了來年做準備。左同學對於自己的前程很是上心，他要在畢業之前的兩年時間裏考出他認爲必要的證書，還有語言類的考試，明年春天有一個爲期一年的交換生機會，他不想錯過。

沒有左同學，西樺大可以去姨媽那兒待著，只要不是在宿舍裏看那三個女生，西樺去哪兒都無所謂。何況還有茜茜，她一早就約定了西樺要在這個週末去看演唱會，雖然西樺不追星，但是有茜茜作伴，也不是不行。而且西樺並不喫虧，因爲她不用花一分錢就能得到一張前排的門票。

但星期六的早晨，西樺還在睡夢中，茜茜就給西樺打電話，說自己晚上不去看演唱會了。西樺的眼睛緊緊閉着，慵懶地問茜茜，如果兩人都不去，門票不就浪費了嗎？茜茜笑道：“哇，你的大腦真是清晰誒，眼睛還沒睜開吧？心裏就已經盤算着門票的得失了？放心好了，我把門票給我們舍友了，她們折現給我，我沒有喫虧。”

幾個小時後，西樺才反應過來，茜茜沒有喫虧，可是自己好像喫虧了。那時已接近中午，若不是左同學邀她喫午飯，西樺還不一定能不能起得來呢！

說是午飯，等到兩人見了面落了座，已經是下午三點。下午茶時間成了喫正餐，怎麼想怎麼覺得奇怪。西樺將一次性筷子拿在手裏來回摩擦着，將上面的小毛刺刷的乾乾淨淨。

“怎麼有時間找我了呀？不是在爲了學業奮鬥嗎？”西樺手裏的一次性筷子已是溜光水滑，再磨下去就有些像在磨刀了。左同學記得小時候路過肉攤時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站在臺子後面的剁肉師傅一手拿刀一手拿長條狀的磨刀石，左右摩擦着。

左同學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沫：“想你了唄。”話音剛落，開始大力咳嗽着，不小心嗆着了。

西樺將手中的筷子直直地對着左同學，嘴裏發狠地說：“肯定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臉上卻是笑成了花兒，“開玩笑的。”

左同學止住了咳嗽聲，點着頭，一張臉憋得通紅。

“你上午看甚麼書了？”

左同學剛要起身去買飲料，聽到西樺的問題，又趕忙落座：“還不是那些專業書嘛——你要喝甚麼？”

西樺注視着左同學的眼睛，歪着腦袋想了想：“沒想好。你呢？”

左同學跟着搖頭：“剛纔想喝，現在不想喝了。”他略一瞥眼，看到服務員端着鴨血粉絲湯向着這邊走過來了，“先喫飯吧，一會兒去逛逛，渴了再說。”

西樺的眼神從左同學的肩頭看出去，不經意地眯了眯眼睛，輕輕哼了一聲：“看呀，那是誰？”

左同學心下納罕，扭轉頭看去，原來是那女生——前不久甩掉他的人。西樺總覺得那女孩子太瘦了些，胖一點更好看，現在可真是長了不少肉，人更耐看了。

左同學只是瞥了一眼，迴轉頭來垂着頭喫飯。西樺卻是大大方方的朝着那女孩子揮手，似乎喊了一聲“嗨”。左同學擡起上眼瞼，送給西樺一個白眼，無奈西樺沒注意，只顧着與那女孩子打招呼。那女孩子也不迴避，略一遲疑，也衝着西樺揮手。旁邊的三兩女伴低語着，好像是在問她看到了誰。

西樺瞅着那女生，喃喃道：“我一直覺得她胖一點點會更漂亮，果然沒想錯。”

左同學裝聾作啞，只顧低頭喫飯，西樺一瞥眼，彷彿看到了在槽子裏扒飯的豬，不小心笑出了聲。這笑聲引得那女生又迴轉頭來，她向着西樺微笑着。西樺咧嘴喊道：“嗨，買好了嗎？過來這邊坐啊！”

那女生擡起胳膊向西樺展示着自己打包好的喫食，擺了擺手，與女伴走了出去。西樺伸長了脖子看着那一行三人的背影，嬉笑着說：“喂，警報解除——她走了。”

左同學條件反射似的挺直了腰板，迴轉頭向着門口望去，只望見了那女生隨風而起的髮梢。

西樺假意咳了幾聲，左同學趕忙轉過臉來，語氣裏帶着些許心虛：“怎麼了？”

“怎麼了？我該問你纔對吧？”西樺狡黠地注視着左同學的一雙眼睛。這雙眼睛真是漂亮，彷彿那裏面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問我甚麼？”左同學一臉無辜，眨巴着眼睛回看着西樺。

西樺搖搖頭：“沒甚麼，喫飯吧。”

左同學忽然用手中的筷子點着西樺的碗沿兒，提醒道：“以後不要甚麼人都亂打招呼，剛纔那是在幹甚麼呀？人家指不定在背後怎麼說咱呢！你倒是熱情，生怕人家不知道咱們坐在這兒。”

西樺注意到了左同學衝自己翻的白眼兒，嚴肅道：“你這是對我的第二個白眼兒了，別以爲我沒看到，我只是不說就是了。她看見怎麼了？不讓我們在這兒坐啊？她有權力指揮我們嗎？我就是要讓她看看，那時候我得不到的人，現在正坐在我的身邊。”

“有意義嗎？”

西樺不甘示弱：“沒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