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知所謂 （1/2）

不知所謂

古代人有睡兩覺的習慣，那時候的人日子過得簡單，天亮了就起，天黑了就睡。有時候睡到半夜自然醒，醒了也不閒着，點個油燈，找點事兒做。讀書人挑燈夜讀與友言歡，莊稼人喂牲口收拾菜園子，要麼就是一家子圍爐話家常。

仲馨起先以爲自己是上了年紀，晚上睡得早，到了半夜醒過來，大睜兩眼盯着天花板，心裏默默數羊，無論如何也睡不着。好容易大腦感到疲乏了，凌晨兩三點繼續睡，天一放亮直接醒。現在知道了，這不算是年齡的增長帶來的睡眠阻礙，其實正是健康的睡眠方式。睡到半夜醒來，這是初覺；接着睡個回籠覺直到天亮，這種睡法還有個學名，雙相睡眠。

甭管怎麼睡吧，半夜醒來睡不着的滋味着實不好受。

仲馨輾轉反側，將從小到大的好事壞事不知回憶了多少遍，連帶各種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想了好幾種，想無可想之下，思緒自然落到現在的處境。自打那邊關係好的同事不小心說漏了嘴，仲馨好像得了心臟病，她的心一直蹦蹦跳，好似身體裏有隻青蛙，蹦啊蹦，跳啊跳。

同事告訴她，公司的年會日期大約是在陽曆年後的某一天。仲馨脫口而出沒有收到通知，那同事立即閉了嘴，打着哈哈掛了電話，這之後就不再接仲馨的話茬。仲馨給領導打電話，領導到了年底格外的忙，大會小會一籮筐，無暇顧及仲馨在年會這件事上胡攪蠻纏，兩三次之後，索性不理仲馨了。

要不是工作關係是正常狀態，社保醫保正常繳納，工資按時發放，仲馨真以爲自己被放入真空環境了。

仲馨說不着就會胡思亂想，想自己這半年來的工作處境，想自己完全就是在浪費時間，想自己丟失的小本子，想自己買的新本子還沒有寫上退休後的計劃與打算。東菊的動態是不定時發佈的，最近的一次報平安還是兩個月前，也不知道她現在走到了哪裏。

說起來，真的是有些想念家鄉了，確切地說，是想念自己的小家了。

人在年輕的時候，只想着義無反顧地向外跑，絲毫不留戀原有的生活環境，但是上了年紀就不行了，對於過去的事、過去的人，特別是自己的家，似乎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執念，一定要回去看看。

仲馨並不擔心自己的家會變成骯髒不堪的居住環境，仲典會比任何人都上心，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妹妹一定會將那個溫馨的小家打理地井井有條，說不定還會更加溫馨呢！

想到自己的小家，仲馨的心湧出一股暖流。她將手臂枕在腦袋之下，臉上現出嚮往的神情。無論如何，今年一定要回自己的家過年，半年多了，那個建築物也會想念自己的主人吧！

仲典接到姐姐打來的電話時，腦袋霎時嗡嗡作響，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她先是埋怨姐姐一大清早就給自己打電話，還以爲姐姐出甚麼事兒了。仲馨一邊給辦公室窗臺上的植物澆水，一邊翻着白眼兒回懟妹妹不盼着姐姐點兒好。

“哎呀，我就是這麼一說，怎麼會真的盼着你出事！”仲典趕緊給自己找補，“你要是出了事，西樺怎麼辦？她一個女孩子在外地，你讓我不得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仲馨將小噴壺按得急：“我就知道你的心裏只有你女兒，表面上是在擔心我，真正的目的還不是在擔心西樺的好賴嗎？我也就是那麼一說，不會和你計較的。”

仲典笑的放肆：“我的姐姐就是有氣量。說吧，甚麼事兒？你要是沒事兒啊，絕對不會主動打電話，我知道你煩我呢！”

“那天西樺說你今年要來這兒過年，我可是先說好了，我是一定要回家的。半年多沒回去了，怪想念我的小窩。在那住的時候，嫌這個不好，嫌那個不好，不在那兒住了才發覺客廳的佈局是我喜歡的，臥室的陽臺空間也不小，還有廚房，比這邊可寬敞多了。”

仲典嚥了口唾沫，差點把自己給嗆到：“回來幹嘛啊？人家現在過年都往外走，去國外過，你倒好，還往家跑！姐，我看你就是老了，思鄉情結重。要是年輕的時候啊，你可不是這樣的，一門心思的就想往外跑，誰也跑不過你。”

“對啊，就是因爲上了年紀嘛，所以才覺得還是自己家好。”仲馨將小噴壺的壺嘴貼近了葉片，向着葉片快速地噴灑着，“你要是樂意來，你就和西樺在這兒過，我可一定要回去。哎，你是常常去我家吧？可別等我回去的時候，家裏一團糟，要是角落裏長了蘑菇生了蟲，可別怪我翻臉。”

仲典呸了一聲：“我幹活，你還不放心？我可是一把好手！”

仲馨不等妹妹將話說完，率先掛了電話：“好了，一把好手，等我回去再說吧！”

年底了，各個公司都在進行舊一年的盤點和新一年的展望。南星更不例外，也不催着仲馨趕緊出去找業務，反而對仲馨閉門不見。仲馨一個人在辦公室裏發呆，點開音樂網頁，隨便選了幾首老歌循環播放。

辦公椅輕輕一側，仲馨腦袋一歪，就着音樂的催眠直接進入了夢鄉。冬日暖陽照在她的臉上，慢慢移到身上，漸漸挪移到腿腳，最後日落西山。仲馨的一場美夢就結束了，只剩下辦公室裏燈光的照射。也不知道是誰養成的習慣，明明白天有自然光的光顧，卻偏偏要將室內燈打開。仲馨覺得既浪費電也不健康，可自己也將這壞習慣當作了自然。

仲馨擡起手背抹了抹嘴角邊流出的口水，眯了眯惺忪的眼睛，右手無力地將辦公桌上的手機屏幕點亮，不覺真的是昏昏睡了一天，連午飯都省了。她現在佩服的不是自己耐餓能睡，而是佩服自己被人遺忘的程度。

歪在不舒服的辦公椅上昏睡了一天，竟然沒人給自己打電話、發信息，辦公室的門都沒有被敲響過。

這是甚麼日子啊！

仲馨緩緩站起身，渾身發僵發麻。她慢慢地伸了一個懶腰，將自己的身體極力的拉伸着。身體好像舒展開了，腦袋也不昏沉了，肚子開始了抗議——她感到極度的飢餓感。

關電腦、關燈、關門，一氣呵成，彷彿這一切與自己毫不相干。仲馨將辦公室的門鎖好，快步走向電梯，正趕上剛剛關門下行。仲馨不急，耐着性子再等一班。腦海裏是對於碗麪和蛋炒飯的糾結，要不要兩樣食物都來一份，如果喫不上的話還可以打包當早餐。可是如果這次點了這兩種，小飯店的老闆會不會就此每天準備兩份飯，一旦養成了這樣的點餐習慣，那小老闆可就當真了。

仲馨看腕上的表，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鐘，下行的電梯終於肯上來了。幾乎每一層都會停。大家的心態都是一樣的，擔心自己坐不上下一班電梯，即使是上行也要先佔了位置，上上下下，沒完沒了。

電梯門一開，正欲向裏邁步的仲馨被兩個人給推搡了出來，仲馨定睛一看，是哩哩和歪歪，這兩個女孩子手裏的勁兒還挺大，一人拉住仲馨一條胳膊，架着她向辦公室的方向走着，走廊上傳來力度極強的腳步聲，仲馨一時恍惚，以爲自己被人綁架。

歪歪還是老樣子，身體和腦袋永遠不在同一個方向歪着。現在是冬天，她身上的穿着依然是“清涼”地，或許穿了加絨衫，所以纔不會讓自己顯得臃腫；哩哩就不一樣了，規規矩矩地站着，將自己封套在一個寬大的羽絨服裏頭。

“你倆幹嘛？”仲馨左右看着兩個女孩子。三個人站在辦公室門口，卻都不打算進去。

“仲主任，年底了，你該不會不知道公司那邊要舉辦年會吧？”歪歪歪着腦袋，晃着身體，“咱分公司沒份兒參加嗎？”

仲馨笑的無奈：“你倆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這不是明擺着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