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荊棘鳥的信物 (1/2)
聖光之神親自降下神蹟的風暴席捲了艾斯特維爾港,連續數日,“常青之樹”酒館的門檻幾乎被各色人等踏破。狂熱信徒舉着聖徽在門外日夜祈禱,渴望沾一點神酒的光暈;投機商人揣着鼓脹的錢袋,試圖撬開魏嵐的木頭嘴,拿下“晨曦微光”的獨家代理權;更有好奇的冒險者不遠千里而來,只爲看一眼那傳說中能自行發光的酒瓶。
可惜,魏嵐似乎對這些都沒甚麼興趣。
艾拉被摁在藤編高腳凳上,對着薇絲珀拉攤開的《基礎通用語入門(插圖版)》,愁眉苦臉地用一根蘸着墨綠植物汁液的樹枝,在白紙本上戳出幾個歪歪扭扭、形似被踩扁甲蟲的符號。
“這……這真的是‘A’?”艾拉冰藍色的眼睛充滿懷疑,對着自己畫出的扭曲圖形,“它看起來更像薇絲珀拉上次實驗爆炸時炸飛的坩堝把手!”
薇絲珀拉抱着自己的魔法書縮在吧檯另一頭,紫羅蘭色的眼睛從書頁上方怯生生地看過來,小聲糾正:“是……是有點像,但……但‘A’應該……應該像座尖頂的小房子……”她伸出細白的手指,在艾拉的本子上方虛虛畫了個標準的三角形。
“尖頂小房子?”艾拉撇撇嘴,又用力戳了一下紙面,“那也太難畫了!老大!我覺得藤蔓扭成的形狀都比這符號好看!讓它教我寫字吧!”她扭過頭,朝着吧檯後癱着的魏嵐哀嚎。
“想想你的肉餡餅。”魏嵐頭也不抬,聲音懶洋洋地從吧檯後飄出來,“作業寫不完的話,今天的份兒就歸薇絲珀拉養的那隻水晶蝸牛了。”
艾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冰藍色的眼睛瞪圓了:“水晶蝸牛?!它喫素的!老大,你不能這樣!”她憤憤地用那根可憐的樹枝戳着本子,彷彿要把那個“扭曲的坩堝把手”戳穿,“而且,它喫得下那麼大一個肉餡餅嗎?不怕把殼撐裂?”
“它最近胃口很好,對……對肉味很感興趣。”薇絲珀拉小聲補充,紫羅蘭色的眼睛心虛地瞟向天花板角落一個緩慢移動的、閃爍着微光的生物,“昨天還啃了我的實驗筆記一角……”
“看吧,”魏嵐終於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癱姿,眼皮都沒掀,“知識就是力量,力量才能換來肉餅。學不會通用語,連跟賣肉餡餅的老闆討價還價都做不到,只能看着你的晚餐爬進蝸牛殼裏。”
艾拉哀嚎一聲,把額頭重重磕在吧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銀白色的髮絲散落在攤開的、佈滿可疑墨綠汁液的本子上。
篤、篤、篤。
三下清晰、剋制的敲門聲,突兀地穿透了酒館內細微的聲響,敲在橡木門板上。
這敲門聲既不急促,也不卑微,帶着一種刻入骨髓的禮儀感。
艾莉諾從賬冊中抬起頭,藍寶石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艾拉也暫時放過了那個扭曲的“A”,冰藍色的眼睛警惕地望向門口。薇絲珀拉更是“嗖”地一下,抱着魔法書滑到了吧檯最深處。
魏嵐敲擊吧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木質的眼皮微微抬起。
“開門,艾莉諾。”他的聲音平淡。
艾莉諾放下羽毛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裙襬,走向門口。纏繞門框的藤蔓無聲地鬆開,她握住冰涼的黃銅門把,輕輕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站着的並非狂熱的信徒或商人。
一位老者。
他身形瘦削卻挺拔如松,穿着剪裁考究、漿洗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細呢外套,銀灰色的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每一根都服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紋路,但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卻異常銳利清明,如同鷹隼,此刻正透過門縫,平靜地、帶着一種審視意味地落在艾莉諾臉上。
他左手拄着一根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黑檀木手杖,頂端鑲嵌着一枚鴿卵大小、光澤溫潤的黑珍珠。右手則自然地垂在身側,指骨修長,指甲修剪得短而乾淨。
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兩位身着同樣深灰色制服、體格精悍的隨從如同影子般靜立,目光低垂,氣息內斂。
艾莉諾的目光對上老者那雙銳利的眼睛,一股強烈的熟悉感伴隨着舊日的記憶碎片瞬間湧上心頭!這身一絲不苟的打扮,這刻入骨髓的禮儀姿態……
“艾莉諾·馮·瓦爾德斯小姐?”老者的聲音低沉平穩,帶着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如同陳年的雪松木在低語。他的目光在艾莉諾臉上停留片刻,似乎確認了甚麼,微微頷首致意,“鄙人西里爾,奉奧威爾家主之命,冒昧前來拜訪。”
奧威爾家族!
艾莉諾的心臟在胸腔裏重重擂了一下。這個姓氏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開了記憶深處塵封的匣子。
幼年時燈火輝煌的宴會廳,父親與奧威爾伯爵舉杯談笑的側影,母親與伯爵夫人並肩觀賞花園裏珍稀蘭花的畫面……那些模糊卻溫暖的剪影,與家族傾覆後冰冷的現實瞬間碰撞,讓她指尖微微發涼。
她下意識地側身讓開通道,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請……請進,西里爾先生。”
西里爾再次頷首,姿態無可挑剔。他並未立刻進門,而是用手杖在門框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身後的兩名隨從立刻後退一步,如同兩尊石像般守在了門外兩側,目光警戒地掃視着遠處依舊在聖光騎士水幕外探頭探腦的人羣。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踏入酒館。
艾莉諾輕輕合上木門,快步跟在他身後,待走到吧檯附近時,才壓低聲音對魏嵐道:“這位是西里爾,奧威爾家族的管家,聽說整個家族的明暗事務都由他一手打理,是伯爵最信任的人。”
他的步伐沉穩無聲,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室內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