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心老闆 (1/2)
艾拉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布丁塞進嘴裏,燙得直哈氣,含糊不清地說:“嗚……好喫!書呆……不,薇絲珀拉姐姐,你就是我的救星!比那個海蛇女靠譜多了!你是沒看見,她最後那個神氣勁兒,好像我們辛辛苦苦抓的人,破的局,都是給她打工似的!‘贓物和人證就交給我們吧’,哼!說得輕巧!那符咒可是我們拼了命搶下來的!”她憤憤不平地揮舞着勺子。
薇絲珀拉坐到艾莉諾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看向艾拉:“卡珊德拉聖女……她最後出現,倒也省了不少後續的麻煩。風暴守衛封鎖現場,人證物證由海洋教會接手,至少在明面上,比我們一個小酒館處理要名正言順得多,也更安全。莫頓的手伸得再長,想從海洋教會嘴裏搶食,也得掂量掂量。”
“薇絲珀拉說得對。”魏嵐轉過身,木質關節發出輕微的、如同藤蔓舒展般的輕響。他走到茶几旁,端起屬於自己的那杯熱飲——裏面是清澈的、帶着奇異草木清香的液體。“卡珊德拉的出現,雖然時機微妙,但也算幫我們規避了直接與風暴守衛大規模衝突的風險。海洋教會接手調查,至少能保證灰鰭……利奧·哈里斯,不會在押送途中‘意外身亡’。”
艾莉諾擦拭劍鋒的手停頓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可可,甜膩的暖流似乎稍稍驅散了些心頭的寒意。
“可是老大!”艾拉吞下布丁,冰藍色的眼睛閃着不甘心的光,“那個僞造的符咒!還有那些‘碎骨槌’!就這麼白白給她了?那玩意兒肯定跟莫頓脫不了干係!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
“線索並未消失,只是轉移了保管人。”魏嵐放下杯子,木質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劃過,“海洋教會對諾克斯瑪爾相關的事物同樣敏感,他們調查的渠道和深度,未必比我們差。卡珊德拉是個聰明人,她清楚這枚僞造符咒的價值,也知道它指向誰。由他們出面追查符咒來源,比我們暗中摸索更有效率,也更安全——莫頓的勢力很難直接滲透海洋教會的核心調查部門。”
他頓了頓,空洞的眼眶似乎“看”向艾拉:“至於‘碎骨槌’的據點,風暴守衛的‘潮汐之牆’行動規模不小,他們查封的東西會很多。重要的證據,海洋教會自然會想辦法‘共享’或‘截留’。別忘了,卡珊德拉最後出現時,已經抓到了一個試圖滅口的刺客。這個活口,連同老禿鷲,都是指向幕後黑手的重要人證。他們掌握的情報,海洋教會不會輕易放過。”
“聽起來……好像是我們栽樹,海蛇女乘涼?”艾拉歪着頭,雖然覺得有理,但還是有點不爽。於是又挖了一大勺布丁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嚷嚷,“那我們接下來幹嘛?乾等着海洋教會給我們‘共享’情報?”
魏嵐端起他那杯清澈的草木清液,湊到“脣”邊——雖然那只是木質的輪廓——似乎抿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空洞的眼眶“看”向艾拉,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艾拉心頭一跳。
“接下來幹嘛?”魏嵐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艾拉,你是不是忘了,‘常青之樹’是一家營業中的酒館?”
艾拉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勺子停在半空,布丁差點掉下來:“呃……酒館?”
“沒錯。”魏嵐點了點頭,木質的下頜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明天是休息日,按照慣例,下午會有碼頭工會的幾位老主顧來談季度麥酒供應的事宜,晚上則是‘冒險者故事角’的開場夜,預訂已經滿了七成。更別說洗禮儀式的餘波還沒過去,還有大量的新顧客對着’常青之樹‘望眼欲穿。
“後廚需要備料,大廳需要佈置,酒櫃需要補充……”他一項一項慢條斯理地數着,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在唸一份普通的待辦清單,“而你,作爲本店不可或缺的服務生領班——”
“等等!老大!”艾拉猛地從沙發裏彈起來,也顧不上胸口被撞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了,她揮舞着勺子,聲音拔高了八度,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控訴,“您沒搞錯吧?!我剛從沉船灣那個臭水溝老鼠洞裏爬出來!剛被一個能把我劈成兩半的壯漢砍了一刀!剛經歷了九死一生的黑喫黑和兄妹反目成仇的倫理大戲!我的小心臟現在還撲通撲通跳得跟打鼓似的!我的骨頭可能都裂了!我受到了嚴重的精神創傷!我現在需要的是溫暖的牀鋪、柔軟的枕頭、雙份的焦糖布丁和至少三天——不,五天!——的徹底休假!用來撫慰我飽受摧殘的身心!您居然讓我明天去端盤子倒酒聽一羣醉醺醺的水手吹牛皮?!”
她越說越激動,冰藍色的眼睛裏迅速蒙上一層水汽,小嘴癟着,肩膀耷拉下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氣息,彷彿剛纔在密室裏滑溜得像泥鰍、用冰牆硬抗彎刀的是另一個人。
“我的胸口好痛……可能是內傷……頭也好暈……沉船灣的臭味好像還留在鼻子裏……”她捂着胸口,可憐兮兮地看向薇絲珀拉,“薇絲珀拉姐姐,你看我是不是需要臥牀靜養?最好再配點你那個安神的草藥茶?”
薇絲珀拉看着艾拉浮誇的表演,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強忍着笑意,輕咳一聲:“嗯……從醫學角度看,劇烈衝擊後確實需要觀察和休息。不過……”她話鋒一轉,看向魏嵐,“店長,艾拉今天確實很辛苦。”
魏嵐對艾拉的哭訴毫無所動,木質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內傷?需要臥牀?”他向前邁了一步,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艾拉麪前,速度快得帶起一絲微風。
艾拉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以爲又要挨腦瓜崩。
然而,魏嵐只是伸出了他那木雕般的手,掌心向上,懸停在艾拉捂着胸口的位置上方約一寸處。沒有咒語,沒有光芒,只有一種極其溫和、如同春日陽光曬暖新葉般的生命氣息,如同無形的暖流,輕柔地籠罩了艾拉。
艾拉只覺得一股暖洋洋、帶着草木清香的舒泰感瞬間從胸口蔓延開來,剛纔隱隱作痛的地方彷彿被浸泡在溫水中,那點因撞擊帶來的肌肉痠痛和淤青感迅速消散,連帶着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不少。她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剛纔裝出來的可憐相也繃不住了,冰藍色的眼睛驚訝地睜大。
“淤青已散,輕微震盪無礙。”魏嵐收回手,語氣平淡地宣佈診斷結果,“至於沉船灣的氣味……”他頓了頓,似乎思考了一下措辭,“薇絲珀拉,我記得你調配的‘晨曦微光’特調裏,有淨化提神的成分?”
薇絲珀拉立刻會意,微笑着點頭:“是的,店長。加入了銀月草露和晨曦花蕊,能有效驅散負面氣息,安撫心神。艾拉,明天給你調一杯加濃版的,保管你神清氣爽。”
艾拉:“……”
她感覺自己精心策劃的“病遁”計劃,在自家老大簡單粗暴的“生命能量理療”和薇絲珀拉精準的“藥膳打擊”下,瞬間土崩瓦解。胸口不痛了,精神創傷的藉口好像也不太站得住腳了……
“可是……可是!”艾拉還不死心,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老大!我心靈受到了衝擊!看到艾莉諾姐姐和她那個混蛋哥哥……我幼小的心靈需要時間平復!我需要休假來消化這份沉重!”她試圖把話題引向艾莉諾,尋求同盟。
艾莉諾正小口喫着布丁,聞言動作微微一頓,藍寶石般的眼眸抬起,看向艾拉。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沉重哀傷,反而帶着一絲看穿她小把戲的瞭然和……一點點促狹?
“艾拉,”艾莉諾的聲音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難得的溫和,“我記得在‘碎骨槌’裏,你捧着那個盒子的時候,喊的是‘高風險高回報!看看咱們的戰利品!’”
艾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魏嵐適時地補上最後一擊:“酒館營業,是既定事項。薇絲珀拉負責特調,艾莉諾負責後廚和賬目複覈。你,”他空洞的眼眶“鎖定”艾拉,“負責前臺接待、傳菜、維持‘故事角’秩序,以及……”他微微停頓,似乎在強調,“安撫那些可能因爲海況不佳而脾氣暴躁的碼頭工人。這是你的職責。”
“安撫暴躁的碼頭工人?!”艾拉哀嚎一聲,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重新癱回沙發裏,用抱枕矇住臉,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老大……您這是壓榨童工……是虐待功臣……我要抗議……”
“抗議無效。”魏嵐的聲音毫無波瀾,轉身走向通往樓上酒館大廳的樓梯,“早點休息。明天,”他踏上第一級臺階,腳步頓住,微微側頭,木質的輪廓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我們需要一個熱鬧、穩定、如常營業的‘常青之樹’。這本身,就是對某些人最好的回應。”
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地下室陷入短暫的安靜,只剩下艾拉在抱枕下發出的、誇張的嗚咽聲。
薇絲珀拉忍着笑,輕輕拍了拍艾拉蜷縮在沙發裏的後背:“好啦,艾拉。明天我給你留最大份的焦糖布丁,放在冰櫃裏鎮着,收工了再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