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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南舊夢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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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舊夢

五年前,蘇州。

七月的蘇州,熱得像蒸籠。

但沈家的老宅子不一樣。青磚黛瓦,深院迴廊,前後三進,中間一個四方天井。天井裏種着一棵桂花樹,樹齡比江月白的年紀還大,枝繁葉茂,遮出一大片陰涼。樹下放着一口石缸,缸裏養着幾尾錦鯉,紅白相間,慢悠悠地遊,像宣紙上暈開的硃砂。

江月白坐在桂花樹下的藤椅上,手裏拿着一本《中國舞蹈史》,翻到“敦煌舞”那一章,半天沒動一頁。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進去。

因爲明天,她要見一個人。

顧衍。

這個名字她聽過很多次了。顧家的長孫,顧氏集團的繼承人,比她大一歲,在國外留學,暑假回國。兩家的長輩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翻出一份幾十年前的婚約,說顧衍的奶奶和她外婆是手帕交,當年指腹爲婚,如今該兌現了。

她外婆聽了這話,笑得合不攏嘴:“月白啊,顧家那小子我見過照片,長得可俊了。”

江月白當時正在喫西瓜,差點嗆死。

“外婆,那都甚麼年代的事了,還指腹爲婚?”

“甚麼年代?甚麼年代都不能說話不算話。”外婆瞪了她一眼,又笑眯眯地說,“再說了,你先見見,不喜歡再說嘛。”

不喜歡再說。

說得輕巧。

她媽沈婉清是沈家的大女兒,嫁到了江家,但江月白從小在外婆家長大。蘇州的院子、蘇州的雨、蘇州的桂花糕,養出了她骨子裏的江南氣韻——溫柔、細膩、慢熱,像一杯碧螺春,要慢慢品才能嚐出味道。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溫柔是教養,不是性格。

她的性格,藏在溫柔底下,像水底的石頭,看着圓潤光滑,踩上去硌得你生疼。

“月白!”

外婆的聲音從正廳傳來,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

江月白放下書,起身走進正廳。

正廳裏,外婆坐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面前站着一箇中年女人——顧家的管家,姓周,五十來歲,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笑容得體又周到。

“沈老夫人,我們太太讓我來送個信兒。”周管家從包裏拿出一張燙金請柬,“明天晚上,顧家在拙政園旁的私房菜館設宴,想請您和江小姐賞光。”

外婆接過請柬,看了一眼,遞給江月白:“月白,你看看。”

江月白打開請柬,上面寫着“恭請沈老夫人暨外孫女江月白小姐蒞臨”。字是毛筆寫的,顏體,端正渾厚,一看就是請了專門的先生寫的。

顧家做事,講究。

“周姨,替我謝謝顧太太。”江月白合上請柬,笑了笑,那笑容溫溫柔柔的,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明天我們一定到。”

周管家走後,外婆拉着江月白的手說:“月白,顧家這門親事,你媽跟你說了沒有?”

“說了。”

“你怎麼想?”

江月白想了想,說:“先看看吧。”

外婆看了她一眼,笑了:“你這孩子,嘴上說看看,心裏已經在盤算了。跟你外婆我年輕時候一個樣。”

江月白沒否認。

她確實在盤算。

顧家是上海灘的世家大族,三代豪門,產業遍佈地產、金融、文化。江家雖然也是蘇州的大戶,但跟顧家比,差了不止一個量級。顧家願意履行這個婚約,不是因爲他們重情重義,而是因爲江家在蘇州的資源,這塊蛋糕,顧家想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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