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亂碼中的引信 (1/3)
醫生辦公室裏,充斥着印表機針頭摩擦紙張的“刺啦”聲,和各種鍵盤敲擊的底噪。
林述坐在角落的一臺電腦前。面前那摞屬於十三牀中年女人的病歷,已經被他拆解得攤滿了半個桌面。
他沒有動筆,只是翻頁。
翻頁的速度極快,像是在極其熟練地檢閱某臺龐大機器的報錯日誌。
這就是ICU的“剝奪”。
沒有活生生的人告訴你“我肚子疼”或者“我喘不上氣”。這裏躺着的肉體只負責腐壞,而醫生只能在這堆冰冷的數據裏招魂。
【內科·中級】的跨學科體徵識別網,全負荷運轉。
不需要金手指提示,林述的大腦就是一臺最高效的生物檢索計算機。
第一項致命異常:
白細胞28.5(正常值4-10),降鈣素原(PCT)爆表。
——重度膿毒血癥。整個身體正在經歷一場災難級的細菌狂歡。
第二項異常:
肌酐540,尿素氮嚴重超標,過去24小時尿量僅110毫升。
——急性腎衰竭。難怪她腫成那個樣子,身體裏的水和毒素根本排不出去。
第三項異常:
氧合指數不到90,雙肺在牀旁X光下呈現出毛玻璃樣的滲出大白影。
——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ARDS)。肺泡裏灌滿了水,如果不是氣管插管和呼吸機強行打氣,她一分鐘內就會窒息。
心衰、腎衰、呼衰、極晚期休克。
多米諾骨牌已經倒到了最後一塊。每一個單項拎出來,都足以在普通病房死上一次。系統頭頂那盤馬賽克亂碼完全是這種全面崩潰的最直觀反映。
但林述很清楚,醫學上沒有“同時生十種病”的巧合,尤其是對於一個一週前只是出了普通車禍的健康人來說。
一定有一個源頭。一個推倒了第一塊骨牌的“引信”。
林述的目光從這堆觸目驚心的異常指標中拔出來,逆着時間線,翻向這厚厚病歷的最底層。
那裏是她在一週前進入普外科急診手術的原始記錄。
“患者女,41歲,因車禍致腹部閉合性損傷入院。CT提示脾臟碎裂,腹腔大量積血。”
“急診行剖腹探查+全脾切除術。”
“術中生命體徵平穩。”
看到這裏,林述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脾切除。這在普通外科是一臺極其常規的救命手術。按理說,那個切口只要關上了,沒有再出血,病人休養一週就能下地了。爲甚麼會在術後第五天,突然爆發如此海嘯般的全身性感染?
林述繼續往下翻,一張普通的腹腔引流管記錄單映入眼簾。
術後第一、二、三天:腹腔引流液呈淡紅色,每日約30-50毫升。(正常)
術後第四天:引流液變渾濁,量增加至150毫升,患者開始出現38.5度發熱,並伴有輕微腹痛。
普外科帶教醫生處理意見:考慮術後吸收熱或輕度腹腔感染。給予頭孢類抗生素靜滴,增加補液。
林述的指尖在那行“帶教醫生處理意見”上死死定住了。
然後,他調出了當天的血常規單。
術後第四天,她的白細胞只是輕微升高到11.0。而血紅蛋白也沒有掉,證明沒有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