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故人 (1/5)
趙虎來了。
不是去福安客棧接的——是他自己來的。
那天傍晚,秦嬤嬤正在廚房後面晾藥材。院牆外面忽然有人輕輕敲了三下——不是敲門,是敲牆。節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秦嬤嬤的手停了。
她認得這個節奏。北境軍裏哨兵換崗的暗號就是這麼敲的——三下,間隔均勻,不急不緩。離開軍營十幾年了,這套暗號他還記着。
她走到角門,拉開門閂。
趙虎站在門外。還是那身粗布衣裳,左膝那條腿站得微微偏了些。手裏攥着甚麼東西——一塊布,深青色的,邊緣發白。
那塊舊軍旗。他還攥着。
“嬤嬤。”他的聲音啞得像在磨刀石上刮過。
秦嬤嬤看了他兩息,側身讓開。
“進來。”
——
沈明珠在花廳見的他。
翠竹端了茶進來,看見趙虎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見這個人——一箇中等身量的男人,臉上有風霜的紋路,眼睛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很累,又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之後反而鬆了一口氣。
趙虎走進花廳,看見沈明珠的時候腳步頓了。
他大概沒想到,讓秦嬤嬤來找他的人,是一個十幾歲的姑娘。
沈明珠坐在桌後,面前擱着一盞茶。她打量了趙虎一眼——左膝微曲的站姿,粗糙的手,眉間深刻的紋路。這是一個在戰場和窮途之間磨了半輩子的人。
“趙虎。”她開口了,“坐吧。”
趙虎猶豫了一下,沒有坐。他單膝跪了下去。
“沈姑娘。”聲音粗礪,像碎石碾過,“我有罪。”
“我知道你有罪。”沈明珠說,“起來坐着說。”
趙虎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驚訝——沒見過哪個將門千金說話這麼直接。但同時也有一種奇怪的安心——跟假客氣的人打交道太累了,直接反而省力。
他站起來,在椅子上坐了。只坐了半邊,背挺得筆直——當兵的習慣改不掉。
翠竹把茶推到他面前。趙虎說了聲“謝”,沒有動。
沈明珠沒有寒暄。
“你替韓家做了多久?”
趙虎低下頭。“三年。”
“做了些甚麼?”
“盯將軍府的動向。每隔半月去清河驛交一次消息——誰來了、誰走了、沈姑娘出門去了哪裏、見了甚麼人。”他頓了頓,”還有跟蹤。趙蕊來將軍府的次數,趙大出城的路線,松濤閣那邊有沒有異常——都歸我盯。”
“府裏的事呢?賬目、文書那些。”
“那不歸我。”趙虎搖頭,”周先生說外線只管外頭,府裏面另有人管。他沒跟我說是誰——外線和內線不碰面,這是韓家的規矩。但我猜得到府裏有人,因爲韓家對將軍府的賬目清楚得很,不是光靠我在外頭盯能知道的。”
劉忠。沈明珠在心裏把這個名字翻了一下。內線查賬目,外線盯動向——韓家把沈家看得裏外通透。
“你知道劉忠嗎?”
趙虎想了想。”不認識。但周先生偶爾提過一嘴——'府裏的人說了,沈夫人最近在理舊賬'——這種話不是我報的,是從裏面出來的。”
“你跟韓家接頭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