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中秋宮宴 (1/4)
八月十五。
從皇宮到東市的長街掛滿了燈籠。不是大紅色的——中秋用的是明黃和月白相間的紗燈,上面畫着玉兔搗藥、嫦娥奔月的圖樣。風一吹,燈籠輕輕晃盪,紗面上的嫦娥像是在飄。
老百姓扶老攜幼地出來看燈。賣月餅的挑着擔子走街串巷,吆喝聲此起彼伏。城門口賣糖畫的老王頭支了攤子,今天畫的全是兔子和月亮——翠竹進宮的時候路過那攤子,腳步慢了半拍。
“走。”秦嬤嬤說。
翠竹加快了腳步。
——
皇宮。御花園。
中秋宮宴設在御花園的拂柳湖畔。湖中央搭了一座賞月臺,臺上鋪着織金團花毯,三面圍着矮屏風,正面對着湖。皇帝的座位在臺上正中,左手邊是太子席,右手邊是各皇子席位。湖岸兩側設了命婦席和文武官席,燈籠沿着湖岸排成兩條弧線,倒映在水面上,看起來像天上多了一輪碎裂的月亮。
沈明珠到的時候,席上已經坐了大半。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衫子,頭上只簪了一支銀蝶簪。在滿園華服錦繡裏不算出挑,但勝在一個穩字。林氏身體不適沒有來,沈明珠代表將軍府出席。
趙蕊已經到了,坐在命婦席靠後的位置。看到沈明珠就招手。
“明珠!這邊——”
沈明珠走過去坐下。趙蕊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裙子,頭上簪了一朵小金桂花。她整個人像一顆新鮮的桂花糕,甜甜的。
“你看到沒有?”趙蕊壓低聲音,朝東宮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明珠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
韓婉兒坐在太子右手邊的位置上,穿一身深紅色的宮裝,頭戴赤金點翠的太子妃冠飾。她的坐姿端莊極了,腰背筆直如削竹,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身後站着邱夫人,半垂着眼,雙手交疊在腰前。
前世的畫面重疊了一瞬——同樣的赤金冠飾,同樣的深紅色,同樣的太和殿夜宴。但前世那場宴席上沈明珠已經是待罪之身,縮在角落裏,看着韓婉兒在燈火中笑得端莊從容。那個笑容她記了一輩子。
“明珠?”趙蕊推了她一下。
“嗯。”沈明珠收回目光。
“韓婉兒今天的冠飾真重。“趙蕊用扇子擋住嘴,“赤金打底,上面鑲了八顆南珠。那得有兩斤吧?我替她脖子疼。”
沈明珠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在各席位上掃了一圈。
太子顧承明坐在賞月臺左側。一身明黃色便服,神情有些拘謹。他不時偏頭看一眼身旁的韓婉兒,又很快移開,像是在跟自己的妻子保持某種客氣的距離。
二皇子顧承安坐在太子下首。月白色長袍,腰帶上佩了一塊碧玉。他的表情比太子放鬆得多,甚至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笑不是高興——沈明珠看不透。
三皇子顧承平坐在最末席。一身深灰色的衣裳,在滿園明黃和大紅中顯得格格不入。面容清瘦,眼神淡漠得像隔了一層薄霧。旁邊空着一個座位——他的侍從秦洵站在身後,目光陰鷙。
五皇子——
沈明珠的目光在各席位上找了一圈。沒有看到顧北辰的身影。
不在席上。
她往偏遠處看了看。賞月臺最東側有一棵老柳樹,柳枝垂得很低。樹下的陰影裏站着一個人,穿一件半舊的藍色長袍,手裏捧着一卷書。
找到了。
他不坐席——因爲他“不受寵”。宮宴沒有給他安排正式座位,他只能站在邊上。
沈明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他也恰好抬頭,隔着半個花園看了過來。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
——
宴席開始。皇帝在賞月臺上舉杯。
“今日中秋,閤家團圓。將士守邊、百官輔政,朕心甚慰。”
衆人舉杯同賀。皇帝今年四十五,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目光依然銳利。他端着酒杯的手很穩。沈明珠注意到他喝酒的時候只是沾了沾脣——沒有真喝。身旁的李德笑眯眯地站着,像一尊永遠不倒的燭臺。
菜一道一道上來。流水般的席面——光是涼碟就有十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