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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雪謁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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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賦止轉身,伸手摺下一小枝綠萼,動作很輕,只挑了最邊緣的一小枝,上面綴着兩朵半開的花。她側身遞過來,“這花……配姑娘。”

嵇青遲疑着接過。

花枝冰涼,帶着雪的溼意,指尖相觸時,她感覺到她指腹的薄繭——不是閨閣女子拈針繡花的細繭,磨得人心裏癢癢的。

“賦小姐爲何……”她斟酌着詞句,想問爲何對她這般特別,爲何三番兩次相遇,爲何邀她賞梅贈花。

可話未說完,賦止笑着打斷她。

“嵇姑娘就叫我賦止吧!”她眼神明亮,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坦誠,“我也直呼姑娘大名,可好?小姐來姑娘去的,太生分了。”

嵇青愣住了。

直呼其名?

可她看着賦止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狎暱,沒有算計,只有純粹的、想拉近距離的懇切。像孤獨了太久的人,終於遇見能說話的對象,迫不及待想確認這份聯結。

“……當然好。”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賦止笑了,笑容燦爛,像陰霾天裏忽然破雲而出的陽光。

“雖與你相見不過數面,卻覺得,與你說話,很舒服。”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像遇見故人,像……早就認識似的。”

故人。

嵇青心頭一澀。

她算她哪門子故人?她是東廠提督的養女,是活在陰影裏的人;她是清流之女,是走在陽光下的人。她們之間隔着的,不只是帷帽這層薄紗,是身份、立場、過往,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今日這片刻梅林同行,已是偷來的時光。像是從命運的指縫裏漏出的一線光,溫暖,卻短暫。

遠處傳來鐘聲,悠長渾厚,是寺中午齋的時辰。

賦止恍然抬頭:“竟這個時辰了。可要回寺中用齋?聽說護國寺的素齋做得極好,尤其一道‘羅漢上素’,是用十八種山珍燉的……”

嵇青搖搖頭。

“該回去了。”她說,聲音恢復了平靜,那種刻意維持的、疏離的平靜。

她轉身要走,繡鞋在積雪上踩出淺淺的印子。走出幾步,卻聽見賦止在身後喚:

“嵇青。”

不是“嵇姑娘”,是“嵇青”。兩個字從她脣間吐出,乾淨又溫柔,像雪落在掌心,涼絲絲的,卻讓人心頭一顫。

聽着自己的名字從賦止的脣間喚出,彷彿看見那個名字從她那溫室般的身體裏孵出。

嵇青一愣,停住腳步。

她未回頭,背對着她,卻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微微笑着,眼神明亮,帶着那種少年人特有的、不知世故的坦蕩。

“下月二十八,琉璃廠有燈市。”賦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卻每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她耳朵,“聽說今年有新制的走馬燈,繪的是《山海經》異獸,燭火一點,那些異獸便活過來似的,在紗屏上奔跑……你若得空,可願一同去看?”

風捲起雪沫,撲在帷帽上沙沙作響,像無數細小的聲音在耳邊催促:拒絕,快拒絕,這不是你該走的路。

嵇青攥緊了手中的綠萼梅枝。

花枝冰涼,花萼堅硬,指尖陷入花瓣,沁出一點冰涼的花汁,沾在指腹上,像一滴凝固的淚。她想起母親,想起那攤血,想起魏恩那雙深井般的眼睛,想起腕上那隻赤金嵌寶蝦鬚鐲——冰涼,沉重,像鐐銬。

也想起方纔亭中,賦止說的那句話:“若不做,十年後回首,可會悔?”

會悔嗎?

如果今日轉身離去,從此再不相見,以後的自己,會後悔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胸腔裏那顆心,跳得又快又亂,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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