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暗戰 (1/2)
掌心溫度透過衣袖傳來,那手掌纖瘦卻有力,景行還未反應,已被拽向洞壁一側。
程雲裳在某塊凸石上連按三下,手法熟稔如演練過千百遍。石壁轟然滑開一道窄縫,僅容一人通過。縫隙後是更深的黑暗,有潮溼的土腥氣湧出,像地底沉睡多年的呼吸。
“進去!”
程雲裳將景行往裏一推,力道之大,不容抗拒。景行踉蹌跌入黑暗,回頭時,正看見火光湧入洞口,映出數條持刀黑影。
飛魚服在火光中猙獰如獸,繡春刀寒光凜冽——是錦衣衛。
程雲裳轉身擋在石縫前,將遮面巾拉至眼下,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夜行服在火光中獵獵飛揚,她短刃橫胸,擺出死守架勢,身形單薄如紙,脊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被狂風撕扯卻不肯折斷的竹。
“還不走?”
她回頭厲喝,眼中焦灼如火,那火焰幾乎要燒穿黑暗。景行看見她額角有血淌下,順着眉骨滑進眼眶,她卻顧不上擦,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裏有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走,快走,別回頭。
錦衣衛已撲至。
三柄繡春刀同時斬落,刀風凜冽,程雲裳短刃一旋,硬生生架住。金鐵交鳴震耳欲聾,洞壁簌簌落塵。她身形如風中弱柳,在刀光間穿梭騰挪,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刀鋒擦着她肩頭掠過,割裂布料,露出裏面染血的裏衣;又一刀斜劈而來,她側身堪堪讓過,刀尖劃破腰側,血珠飛濺。
她像一隻被圍獵的孤鳥,在刀網中左衝右突,每一次振翅都帶着血。
景行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她該走——理智如此告訴她。這暗道的存在證明對方早有準備,她留下只會成爲累贅。可腳像生了根,釘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那道清瘦身影在刀光中漸漸染上血色——肩頭中了一刀,皮肉翻卷,血湧如注。左臂被劃開,夜行服裂開長長的口子,露出蒼白的手臂。腿上舊傷崩裂,血浸透褲管,在火光下黑得發亮,每移動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
可她還在戰。
短刃翻飛,格開一記劈砍,又避過一記橫削。她像不知道疼,不知道退,只知道身後那道石縫還在緩緩閉合,裏面的人還沒走。
“相信我。”
她格開一記當頭劈下的刀,忽然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
脣形清晰——相信我。
眼神堅定如磐石,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石壁開始緩緩閉合,機括髮出沉悶的嘎吱聲,像古老的門即將永遠關上。
“不——”
景行伸手欲阻,指尖觸到冰冷的石面,卻抓了個空。最後一眼,她看見程雲裳袖中滑出一物擲在地上,瓷瓶碎裂,白煙炸開,濃霧瞬間吞沒整個窯洞,連火光都變得朦朧。
黑暗徹底吞沒視線。
石壁合攏的聲音在耳邊震響,像一聲悶雷。
暗道中,景行背靠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掌心全是冷汗。方纔那一幕在腦中反覆回放——那雙決絕的眼,那個無聲的“相信我”,那道在刀光中愈發單薄的身影,那些濺起的血珠,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她攤開手。
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物。
觸手溫潤微涼,是一枚斷裂的白玉簪,簪身雕着半朵殘梅,斷口嶄新,玉質卻已摩挲得光滑瑩潤,顯然被人貼身珍藏多年,日日摩挲。
甚麼時候塞給她的?她竟毫無察覺。
景行怔怔看着這截斷簪。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白如凝脂,但看不出玉簪原本的紋案,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力掰斷。
她看着這簪子,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只覺得這好似殘梅的紋樣,似乎與某個久遠的記憶有關,可那記憶隔着一層厚厚的水霧,怎麼也看不清楚。
洞外隱約傳來衣袂破風之聲,有人正朝這邊追來。
景行悚然驚醒,握簪起身,順着暗道疾行而去。暗道低矮潮溼,石壁滲水,腳下溼滑。她摸黑前行,全靠耳力辨位——身後確有追兵,但腳步聲雜亂,似乎被那白煙所困,一時半刻追不上來。
她一邊走一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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