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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陰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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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驟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兵部尚書府邸的朱漆大門上,濺起一片細密的水霧。門廊下懸着的絹燈在風裏瘋狂搖曳,將守門家丁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鬼魅般投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賦啓負手立在書房的窗前,望着檐角連成線的雨簾。案頭那封加蓋了司禮監紫綬印的密函,已被他反覆看過三遍。魏恩的筆跡圓潤工整,措辭恭敬得體,字裏行間卻透着一股淬毒的寒意。

“…近聞武庫司燧發銃遺失一案,朝野議論紛紛。有司呈報,失物蹤跡似與貴府有所牽連。本不當輕信流言,然事關軍國重器,陛下甚憂。爲全尚書清譽,盼公自請停職,待大理寺查明真相…”

停職。

賦啓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魏恩這是要釜底抽薪,在他查清火銃流向之前,先斷了他的手腳。

房門被輕輕推開,賦止端着一盞熱茶走進來。她已換回女裝,絳紫襦裙外罩清灰半臂,長髮鬆鬆綰起,只簪一支素銀簪。這樣的裝扮讓她少了幾分白日的英氣,多了些閨閣女子的柔婉,但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憂色,卻比任何時候都深。

“父親。”她將茶盞放在案上,“程管家方纔來報,府外多了幾處暗哨,看身形步法,是東廠的人。”

賦啓轉過身,臉上看不出情緒。

“預料之中。”

“魏恩這是要動手了。”賦止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十二支火銃…當真與我們有關?”

“無關。”賦啓瞳孔閃爍,“但有人想讓它有關。”

他在案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着桌面。燭光將他的側影投在牆上,肩背依舊挺直,鬢角的白髮卻在光影裏格外刺眼。賦止看着父親,忽然想起多年前,楊閔道被押赴西市那日,父親也是這般坐在書房,從清晨坐到深夜,一言不發。

那一日之後,父親眼中就多了一層永遠化不開的霜。

“止兒,”賦啓忽然開口,“你近日…可還常去紅樓?”

賦止心頭一跳,面上卻平靜如常:“偶爾去聽曲喝茶。父親爲何問起這個?”

“魏恩有個義女,名喚嵇青。此女常代魏恩在外行走,近日頻頻出現在紅樓附近。”

燭花“啪”地爆開一星。

賦止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她想起護國寺梅林中那抹紅色身影,想起那人帷帽下若隱若現的側臉,想起那句“臘月二十八,琉璃廠有燈市…你若得空,可願一同去看?”

“父親是懷疑,嵇青與紅樓有牽連?”賦止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平穩。

“不是懷疑,是確定。”賦啓從案下暗格取出一卷薄冊,推到她面前,“這是三年來紅樓與各方勢力的往來賬目,雖經巧妙僞裝,但有幾筆大額銀錢的流向,最終都指向司禮監。而嵇青,就是這些銀錢往來的關鍵經手人。”

賦止翻開冊子,越看心越沉。那些看似尋常的茶酒開支、字畫買賣,背後竟隱藏着一張如此龐大的利益網絡。而網絡的中心,正是那座金碧輝煌的紅樓,和那個總是代魏恩行走在外的女子。

“所以嵇青是魏恩安插在紅樓的棋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

“或許不止。”賦啓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此女身份成謎,行事滴水不漏。能在魏恩手下得重用,絕非常人。魏恩用她,必有大圖謀。”

雨聲更急了,砸在瓦上如戰鼓擂動。賦止握緊手中的冊子,紙張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那夜在自家偏院,嵇青反手將匕首抵在她頸側時的凌厲身手,想起月光下那雙冷靜得近乎殘酷的眼睛。

那樣一個人,怎麼會是甘心受人擺佈的棋子?

“父親打算如何應對?”她問。

賦啓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牆邊,那裏掛着一幅《山河社稷圖》——是恩師楊閔道生前親手所繪。圖中萬里江山,關隘城池,一筆一劃皆浸透着老師畢生心血。他的指尖撫過寧遠城的位置,那裏墨色最深,彷彿還能觸摸到當年城頭炮火的餘溫。

“老師臨終前說,有些路必須有人走,有些擔子必須有人扛。”賦啓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如今魏恩把刀架在了兵部脖子上,我不能退。退了,關寧防線就真的完了。”

賦止看着父親的背影。燭光裏,那道身影如山嶽般沉穩,卻也如秋葉般蕭瑟。她忽然明白,父親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就像當年的楊閔道,明知是死局,也要用一身血肉,去撞開一條生路。

“女兒能爲父親做甚麼?”她上前一步,聲音堅定。

賦啓轉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那一刻,他眼中閃過的情緒複雜難明——有欣慰,有不捨,還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哀。

“你甚麼也不用做。”他說,“明日我會進宮面聖,自請停職。在這之前…你去見一個人。”

“誰?”

“嵇青。”

雨不知何時小了,淅淅瀝瀝的,像誰在夜裏輕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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