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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血詔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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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詔獄頂層,石磚被血腥氣醃漬着。

魏恩立在窗前,背對刑架。匕首在指間翻轉,刃口映着燭火,忽明忽暗。

身後刑架上縛着一個人。十指盡斷,雙眼剜去,身上已無一塊整皮。血從腳踝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窪,發黑發黏。他還活着——胸膛還在起伏,喉嚨裏偶爾漏出一點氣音,像破風箱。

魏恩沒有回頭。

“賦止在哪?”

跪地的番子額頭貼着磚縫:“回公公……昨夜探子報,好像見她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

“西山。”魏恩轉過身。燭光照亮他的臉——面白無鬚,嘴角永遠掛着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李溯的火銃營就在西山。”

他走到刑架前,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像看一件穿舊了的衣裳。

“傳令神機營,潛入西山營地,抓活的。”

番子領命。

“另——”魏恩將匕首拋起,接住,“去宮裏散播一件事,嵇青乃趙夕安插的細作,昨夜盜取玉璽未遂,已被拿下,押在東廠候審。尤其,得讓陛下聽見。”

身旁沈渡遲疑:“義父,青兒畢竟是……”

魏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冷也不兇,甚至帶着笑,卻讓沈渡立刻低了頭。

“養刀罷了。”匕首從指間滑落,直插入地磚縫隙,嗡嗡顫了兩下。“用得順手時用,用不順手,棄之如敝履。”

沈渡盯着地上凸起的石磚,黯淡地動了動喉嚨。

魏恩獨自站在窗前,推開窗。雪停了,月亮從雲隙漏出來,照着皇城重重疊疊的屋脊,一片慘白。他望着乾清宮方向,嘴角的力度慢慢加深。

崇禎那小兒,十幾年了,他早看透了。有幾分聰明,有幾分血性,骨子裏卻是個優柔寡斷的懦夫。想扳倒他,又怕亂子;想用清流,又怕清流不聽話;想當明君,又放不下猜忌。滿朝文武,半數是他的人;宮內太監宮女,皆是他的眼線。連皇帝枕邊最寵愛的田貴妃,也是他一手安排進去的。

這大明江山,有一半早在他掌中。

只是嵇青那丫頭……竟敢背叛。

他早就察覺了。最近半年,她行蹤詭祕,夜裏常外出,回來時身上帶着遠路的塵土。他不動聲色,是想看看她到底玩甚麼把戲。

沒想到,她去了乾清宮。

“蘇紈的女兒……”魏恩喃喃。他想起那個夜晚——海棠衚衕,蘇紈倒在血泊中,小小的女孩站在門口,手裏攥着一截斷了的釵子,眼睛睜得很大,沒有哭,只是看着他。那眼神他記到現在。不是恐懼,不是仇恨,是一種過早到來的、冷冰冰的打量。

他本來要連那女孩一起殺的。可那雙眼睛讓他改了主意。倒不是心軟,是他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某種可以打磨、可以利用的東西。

於是他伸出手。

“跟我走。”

女孩沒有動,看了他很久,然後把手放進他掌心。

那隻手很小,很涼,細柔得好似一碰就破。

“果然,血脈這東西,留不得。”魏恩轉身,對暗處道,“去慈寧宮,把程太后請到東廠來。客氣些——她可是咱家最重要的棋子。”

黑影領命,無聲去了。

程太后,先帝天啓之母,崇禎的嫡母。萬曆年間入宮,歷經三朝,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而她知道的那樁祕密,足以讓崇禎的皇位坐不穩——先帝天啓臨終前,真正屬意的繼位之人,並非信王朱由檢。

天啓七年,天啓帝駕崩前一日,曾密召內閣首輔與司禮監掌印入乾清宮。那日魏恩尚未得勢,卻在窗外偷聽到八個字:“信王年幼,着皇三弟繼位。”皇三弟,不是信王,而是天啓的另一個弟弟、崇禎的異母弟——朱由栩。可朱由栩在宦官手中“意外”墜馬身亡,死在天啓駕崩前三天。於是信王成了唯一的人選。

程太后知道這一切。她知道天啓原本要立的是誰,也知道朱由栩墜馬的真相——那不是意外。魏恩親手安排的,他那時還只是東廠的一個小檔頭,幹完這樁事,才被天啓的魏忠賢看上,一步步爬上來。

程太后之所以活着,是因爲她手裏握着魏恩的把柄。她藏了一封天啓帝的親筆密諭,上面寫着立朱由栩的旨意。這封密諭若公之於衆,崇禎的皇位便有了“名不正”的疑影——雖不足以廢黜,但足以讓天下人議論,足以讓魏恩在關鍵時刻多一張牌。

這些年來,魏恩對程太后禮敬有加,不是敬她,是敬那封密諭。他找不到它,便只能供着她。如今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這顆棋子該用了——用她來換那封密諭,或者用她來要挾崇禎。

暗處,腳步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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