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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替身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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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的營地紮在兩座山坳之間,背靠斷崖,三面設卡。賦上到的時候已近亥時,營門前的火把燒得噼啪作響。守兵認出了他,沒有通報,直接放了進去。

李溯的中軍帳在營地最深處,帳頂插着一面褪了色的軍旗。賦上掀簾進去時,李溯正伏在案上看地圖。

“賦公子來了?”李溯抬起頭,把地圖推到一邊,賦上點了點頭,走到案前坐下,把崔永道在騾車上說的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李溯聽完,眉頭擰成一個結。他沉默了片刻,手掌在案上拍了一下,案上的茶盞跳了跳。

“硬救。”他說,“牢裏的地形我摸過,東廠詔獄的守衛輪班我有底。挑三十個精幹的,夜襲,把人搶出來,往北邊送。只要出了居庸關,魏恩的手伸不了那麼遠。”

賦上沒有立刻回答,他低着頭,看着自己擱在膝上的手。

“不可取。”

聲音不高,但很清晰。賦上聞聲抬起頭,看着景行戴着面具走進來。

“東廠詔獄的地形我瞭解。”景行說,“地上三層,地下兩層。地面上的守衛每四個時辰換一班,每班三十六人,分三崗。地下的牢房只有一條通道,盡頭是你父親關押的地方。通道兩側各有一個暗室,平時不開門,但裏面常年駐着四個人,輪班睡覺,隨時能醒。”

她頓了頓。

“魏恩在詔獄養了十二個暗樁,不穿號衣,混在犯人裏。你動手的時候,這些人會從你背後捅刀。你帶三十個人進去,能走到你父親牢房門口的不會超過十個。就算把人搶出來了,出得了詔獄的門,也出不了京城。”

賦上盯着她。

“那就多帶人。”李溯說。

“多帶人,動靜就大。”景行轉向他,“東廠不是喫素的。你的人還沒到詔獄門口,魏恩就已經知道了。他等的就是這個——你把刀遞給他,他正好把你們一網打盡。賦啓是反賊,你是同黨,賦上是從犯,一鍋端,乾乾淨淨,連軟禁都省了。”

帳中安靜了。

李溯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停住了。他看了看景行,又看了看賦上,嘴脣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

賦上沉默了很久。帳外的風把軍旗吹得獵獵作響,火把的光透過帳布,在幾個人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抬起頭,聲音不大。

“那就只有一條路了。”

李溯看着他。

“我把自己送給魏恩。”賦上說,“他要人質,我給。妹妹大病未愈,不能去。我去,軟禁而已,不要命。父親那邊先穩住,等我進去了再想辦法。”

他說完,自己先沉默了一瞬。他在想賦止——那個躺在牀上瘦得只剩骨架的妹妹,那個昏迷了這麼多天還沒有醒過來的妹妹。如果他去,賦家的擔子就落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她醒來以後怎麼辦?她那個性子,知道了父親的事、哥哥的事,她會怎麼做?他不敢想。

沉悶壓在帳中,像一塊溼透的棉被,捂得人喘不過氣。李溯想說甚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賦上感到景行走近了,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然後她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住了,和他並排站着。

賦上轉過頭,看着她。

她伸手,緩緩摘下了面具。

銀色的面具從臉上移開的那一刻,賦上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見了那張和他妹妹一模一樣的臉。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鼻樑,同樣的脣形,連下頜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但眉宇間籠着一層他從未在賦止臉上見過的陰鬱和滄桑,像一塊被歲月和風霜反覆打磨過的石頭。

賦上不自覺地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一種本能的、說不清的驚駭。像一個人在鏡子裏看見了自己,卻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站在鏡子前面。

景行看着他,嘴脣動了一下。

那個詞已經到了嘴邊——“哥哥”。她幾乎要叫出來,但還是嚥下了那兩個字。

“面容的困惑,可待日後細細道來。”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壓着賦止的驚恐,“眼下,我以賦止的身份去魏恩處。希望賦公子眼觀大局,與令尊、與衆人將這場戲演到底。”

賦上沒有回答。他盯着她的臉,目光從她的額頭掃到下頜,又從下頜掃回額頭,像是在找甚麼破綻。每一寸都是他妹妹的樣子,只有那雙眼睛有些差異,有着太多的他讀不懂卻又隱隱覺得熟悉的東西。

李溯站了起來,他走到景行身側,朝賦上抱了抱拳。

“景行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聲音很誠懇,“沒有她,我早就死了。今日她以身涉險,我李溯在此立誓——盡我所能,保她周全。若她出了事,我這條命賠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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