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拯救（1） （1/2）

拯救（1）

人們總愛站在自己的角度 “爲你好”，卻忘了問對方需不需要；偏偏有些人明明需要幫忙，卻嘴硬不說，心裏還盼着 “懂我的人不用我說”。可這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再親密的人也不行。

週二上午課間操，廣播裏通報了波少被開除的消息，孟中雲、毛子他們攥緊了拳頭，心裏又氣又不甘。大家都知道波少是替李瀾星的挑釁買單，可李瀾星毫髮無損，鍾寒、辦事狂他們也沒受牽連 —— 辦事狂和何友健這學期結束就沒再來，鍾寒也收斂了許多，只有李瀾星還偶爾在走廊晃悠，時不時還會騷擾丹妹兒，可後者卻是再沒正眼看過他。

週三、週四兩天月考終於還是來了，上午語文，選擇題裏的說明文枯燥又冗長，孟中雲讀着讀着就睡着了，醒來時只剩 50 分鐘，趕緊趕工寫完作文，其餘的能蒙就蒙；下午數學，初中的老本早就不夠用，大題沒一道能完整做完，只能撿着小題得分。

第二天英語更乾脆，不到 40 分鐘就交了卷，聽力 10 分鐘，選擇題蒙得比做得快；文綜更是全靠印象瞎編，地理的經緯度、歷史的時間線、政治的知識點，全憑課上偶爾聽的幾句瞎湊，能不能得分全看閱卷老師的心情。

週五成績下來，356 分的總分創了新低，數學捲上鮮紅的 “58” 像記耳光，把他僅剩的底氣抽得一乾二淨。最後一節課才過半，孟中雲索性找藉口 “上廁所”，溜到操場角落的器械區。

雙槓的鐵管被烈日曬得發燙，他稍微一模便趕緊縮回手， “靠！”暗罵一聲，他蹲下身，把數學卷子團成球扔在地上，又摸出兜裏的半包煙，猶豫了半天又塞回去，盯着地上搬家的螞蟻發呆。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跑操隊伍正繞着操場外圈跑過，統一的藍白校服像一片流動的浪潮。

孟中雲下意識把頭埋得更低，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沒一會卻聽見一個輕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孟中雲？”

他猛地擡頭，撞進林畫夢帶着點疑惑的目光裏。她落在隊伍末尾，額角沁着細密的汗珠，校服外套鬆垮垮搭在胳膊上，露出裏面的白色T恤，馬尾辮因爲跑動晃來晃去，髮圈上的小絨球都歪了。

“你怎麼在這兒？沒上課嗎？” 林畫夢語氣裏帶着點小心翼翼的關切，沒像其他人那樣露出 “差生偷懶” 的異樣眼神。

“啊，這……”孟中雲支支吾吾的沒說出來原因。

林畫夢的視線掃過他攥得發白的手指，又瞥到地上的紙團，那抹刺眼的紅色讓她瞬間瞭然。

她沒戳破，反而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一顆糖，糖紙是老式的淡綠色包裝，印着 “清涼薄荷” 的字樣，她遞過來時，指尖還帶着點運動後的溫熱：“我夏天總愛喫這個，清涼提神，也能壓一壓心裏的煩躁，你試試。”

糖塞進嘴裏，涼絲絲的氣息瞬間漫開，驅散了心頭的憋悶。孟中雲含着糖，含糊的說了聲“謝謝”。

這時，火箭班的同學在不遠處喊她，林畫夢慌忙應了一聲，臨走前又回頭，語速飛快地說：“考試的事別太較真，成績也不是考量一個人唯一的標準，加油哦！“

孟中雲望着她小跑而去的背影，好像才嚐到了薄荷糖甜味，他撿起地上的數學卷子，慢慢鋪開，那些沒解出來的題，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了。

週六中午，喫完午飯後老媽照例出門打麻將，孟中雲洗好碗筷，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

電視裏一個臺接一個臺快速閃過，心裏亂糟糟的，他索性關掉電視，拿出周杰倫的新專輯《跨時代》CD放進電腦光驅。

“原來詩跟離別，可以沒有結尾…” 跟着音樂唱着，心情似乎能好點。

又看了會兒《死神》，原創篇冗長又拖沓，他忍不住罵：“這裹腳布似的劇情，啥時候纔到主線！” 關掉電腦，在各個房間竄來竄去 —— 兩年前地震後，自家房子拆了，他和老媽暫住在姨媽家，姨媽一家常年不在 D 市，家裏冷清得很。

回到臥室，他盯着印着國際米蘭隊標的挎包，忽然想起甚麼，翻出兩張疊好的信紙 —— 是高一在表哥家住時的兩封情書，一封寫給自己，一封寫給表哥。表哥談成後，爲了躲父母查書包，把情書藏在他這兒，後來表哥分手忘了這茬，情書就一直留到現在。

讀着信上稚嫩的文本，孟中雲突發奇想，想給這段 “試戀” 來個體面的告別。他找來姨父的菸灰缸，放在飄窗的鐵護欄上 —— 護欄向外拓成鳥籠狀，平時能晾衣服。姨媽家在二樓，窗戶下方就是單元門，社區下午清靜得很。

他把自己的那封情書丟進菸灰缸，點燃一支菸，抽到三分之一時，點燃了信紙，不時用勺子翻動。看着煙霧慢慢變濃，好像能把這段時間的鬱憤都燒淨。

“我這一輩子，唉。”

十多歲的少年長嘆着命運多舛，又狠狠吸了一大口煙。

就在他剛剛將煙拿離嘴脣時，樓下傳來熟悉的高跟鞋聲，孟中雲沒在意 —— 老媽這時候肯定還在麻將桌上。可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下意識往下瞟，正好撞見老媽鍾娘娘擡頭看過來。

只見兒子一手夾着煙，一手拿着勺子，面前煙霧繚繞，雙方眼神碰撞的同時，兒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吐出好大一口煙，叫了一聲：“媽。”

孟中雲魂飛魄散，手忙腳亂摁滅菸頭，趁着老媽進單元門的空隙，抓起菸灰缸就往樓下倒灰燼，火星子隨着風飄了幾滴，嚇得他趕緊縮回手。轉身衝進廁所，把菸灰缸和勺子洗得鋥亮，剛放回原位，便聽見鑰匙插進鎖孔的 “咔嗒” 聲 —— 鍾娘娘推門進來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走進自己的臥室（也是放電腦的房間），往牀上一坐，氣氛沉得像塊鐵。孟中雲識趣地跟過去，在電腦前的小板凳上乖乖坐下，頭埋得快碰到膝蓋，等着挨訓。

“你剛剛在幹啥？” 鍾娘娘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孟中雲不敢狡辯，只能避重就輕：“燒點東西。”

“燒東西？” 鍾娘娘挑眉，語氣帶了點諷刺，“你沒有抽菸啊？還是我老眼昏花看錯了？”

“呃…… 抽了……” 孟中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鍾娘娘沒發火，反而笑了笑，只是笑意沒到眼底：“你這娃，咋就改不了這毛病？初三在 G 市躲災，你在網吧抽菸被我撞見，嚇得煙都沒拿就跑了，還跟我玩離家出走，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

孟中雲耳朵發燙，那事兒他記一輩子 —— 當年躲地震，他在鄉下網吧玩夢幻西遊，煙湊到嘴邊正要吸，突然被老媽拍了手背，老媽一言不發的開了另一臺電腦坐下，慌得他匆匆下機，頂着烈日步行進城想坐車投奔其他城市的親戚，結果被老媽幾條短信勸了回來，就口頭教育了幾句，沒真責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