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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暗網初織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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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網初織

山雨欲來風滿樓。------許渾《咸陽城東樓》

【一·不安的預感】

溫室建成後的第三天,歲序之境的一切似乎都恢復了正常。

桃花謝了,石榴花開着,溫室運轉正常,時間秩序穩定。十二花神各司其職------雪見照料花木,坤山翻土種地,嘯嶽訓練護衛隊,玄墨寫八卦週刊,幽熒下棋,追風跑步,蕙寧做飯,靈明發明,司晨整理衣櫥,忠瀾巡邏,福滿喫湯圓。日子像一條被馴服的河,流得很慢,很平,平到你不仔細看,以爲它是靜止的。

但林晚棠總覺得有甚麼不對。

那種不對不是來自外部------花還是花,天還是天,時序還是時序。桃花該開的時候開,該謝的時候謝。太陽該升的時候升,該落的時候落。一切都按照司晨的沙漏在走,精確得像一臺上了發條的鐘。但她的心裏有一根弦,在微微地、持續地震動。不是疼,是一種更輕的、更細的、像蚊子在耳邊飛的聲音。你不知道它在哪裏,但你聽到了。聽到了就不會忘,不會忘就不會安,不安就會一直聽。聽到它停了爲止。它不會停。它會一直在。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雖然天空晴朗、微風和煦,但空氣中瀰漫着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那種壓抑不是重量,是密度。空氣變厚了,厚到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用力了就會累,累了就會慢,慢了就會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靠近。不是從外面靠近的,是從裏面。從你心裏最深處,從你不願意看的地方,從你以爲已經忘了的記憶裏。

像代碼跑起來以後------雖然沒有報錯、沒有崩潰、沒有異常,但直覺告訴她------有Bug。一個藏得很深的、暫時不會爆發的、但遲早會炸的Bug。不是代碼錯了,是邏輯錯了。邏輯錯了不會報錯,因爲它以爲自己是對的。它以爲自己是對的,就會一直跑,跑到內存溢出,跑到棧堆崩潰,跑到你關掉它的時候,它還在跑。你關不掉它。因爲它不是你寫的。它是別人寫的,很久以前寫的,寫在你的血脈裏,寫在你的夢裏,寫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它在等你。等你發現它,等它炸。

"你的感知力變強了。"辰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月白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你現在能感受到以前感受不到的東西。那種不安可能是你感知到了濁氣的殘餘。不是濁氣本身,是濁氣留下的痕跡。像一場大火滅了以後,空氣中還會有燒焦的味道。火不在了,味道還在。味道在,你就知道------火來過。"

"濁氣不是已經消散了嗎?人間的戰爭結束了。"

"濁氣消散了,但濁氣留下的'痕跡'還在。"辰逸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本他讀了很多遍的書。"就像一個人哭過了,眼淚乾了,但淚痕還在。淚痕不是眼淚,但它告訴你------她疼過。疼過就不會忘,不會忘就不會好。不會好就是------疤還在。疤不疼了,但它在那裏。在那裏就是------還在。"

"需要多久才能吹散?"

"不知道。"辰逸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說一個他也不知道答案的事。"也許幾天,也許幾年,也許永遠不會。風不是人,風不會選。風只會在該來的時候來,在該走的時候走。來的時候不打招呼,走的時候不說再見。它不在乎你需不需要它。它只在乎------它來了,它走了。來了就走了,走了就不來了。不來了就是------沒有了。沒有了就吹不散了。吹不散就是------一直在。"

林晚棠沉默了。她看着遠方,看着封印之地的方向。天是藍的,雲是白的,風是暖的。一切看起來都很好。但她的心裏那根弦,還在震。她知道辰逸說的是對的------那可能只是濁氣的痕跡,是三千年的傷疤,是混沌留下的餘溫。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痕跡。那是聲音。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在很遠的地方,在她聽不到但感覺得到的地方,在說話。說的是一個字。她聽不清,但她知道那個字是甚麼。是"等"。

【二·虛無的夢】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虛空中。四周甚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暗,沒有顏色,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空。那種空不是安靜,是虛無。一種比空更空的、讓人毛骨悚然的虛無。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時間。她不知道自己是站着還是飄着,不知道自己是醒着還是睡着,不知道自己是活着還是------她不在了。不在了就沒有這些了。沒有了就是甚麼都沒有了。甚麼都沒有了就是------她不在了。

虛空的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呼吸。很慢,很沉,像整個虛空在呼吸。每一次呼吸,虛空就收縮一次,擴張一次,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不是虛空在呼吸,是虛空裏的東西在呼吸。那個東西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聲音。但它有呼吸。呼吸就是它在。它在,就不會空。不會空就不會無。不會無就不會怕。不會怕就不會------它不是在呼吸,它是在等。等一個人來,等一個人聽到,等一個人說"我來了"。

"你來了。"一個聲音響起。那聲音不是混沌那種低沉沙啞的聲音,也不是墨安那種溫暖的聲音。那聲音是------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像一塊沒有寫過字的白紙,像一面沒有照過人的鏡子,像一個沒有被愛過的孩子。它沒有情緒,不是因爲它不會,是因爲它不知道。不知道就不會有。不會有就是空。空就是沒有。沒有就是------它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你是誰?"

"我沒有名字。"那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它不需要知道的事。"但你可以叫我------虛無。"

"虛無?"

"我是空白,我是無,我是不存在。我想讓一切回歸虛無。"它的聲音沒有變化,但林晚棠感覺到了------那平底下有東西。不是情緒,是一種更深的、更古老的、像大地深處的暗河一樣的東西。暗河不會說話,但它會流。流就是它在。它在,就不會無。不會無就不會空。不會空就不會------它不是在說話,它是在流。流到它該去的地方,流到它該停的地方,停在那裏,等一個人來問"你是誰"。

"爲甚麼要讓一切回歸虛無?"

"因爲存在是痛苦的。"那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它不需要解釋的事。"存在意味着感受,感受意味着快樂和痛苦。快樂是短暫的,痛苦是永恆的。所以與其感受痛苦,不如不感受。與其存在,不如不存在。不存在就不痛了。不痛就好了。好了就可以不存在了。不存在了就是------甚麼都沒有了。沒有了就不用怕了。不用怕了就不會疼了。不疼了就好了。"

林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你在哪裏?"

"我在人間。"那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它不需要隱瞞的事。"三千年前,我殺了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不是她重要,是她對別人重要。對別人重要的人,殺了她,別人就會疼。疼了就會空,空了就會無,無了就是------不存在了。不存在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好了。好了就可以繼續殺了。"

"誰?"

"你的母親。"

林晚棠猛地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如雷。她的手在發抖,嘴脣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不是冷的抖,是怕的抖。怕不是怕虛無,是怕------她怕它說的是真的。她怕它真的殺了母親,她怕母親真的不存在了,她怕她再也見不到母親了,她怕------她怕的不是見不到,是忘了。忘了母親的樣子,忘了母親的聲音,忘了母親的手。手會冷,聲音會變,樣子會模糊。模糊了就記不清了,記不清了就忘了,忘了就沒有了。沒有了就是------她不在了。不在了就再也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就------她不敢想。不敢想就不會疼。不疼就好了。好了就可以繼續睡了。睡了就不會想了。不想了就忘了。忘了就------她不想忘。她不能忘。忘了就真的沒有了。

"晚棠!"辰逸立刻出現在她身邊。他的聲音很急,很緊,像一根被擰到極限的弦。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涼的,他的手也是涼的。涼在一起就不涼了。不涼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會一個人了。一個人不是沒人,是沒人在。他在。他在,就不是一個人。

"怎麼了?"

"我......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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