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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僞裝與倒計時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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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裝與倒計時

第四卷·塵燼餘溫,赴死赴你

第三十三章:僞裝與倒計時

程若沒有死成。

冰冷的江水沒能帶走他,巡江工人的手掌成了阻斷他奔赴死亡的最後一道屏障。他被裹着一身溼冷,拖回了那座名爲“家”的廢墟——一棟老舊的居民樓,牆面斑駁,常年飄着一股酒精與黴味混合的氣息。

父親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面前擺着半瓶喝空的白酒,渾濁的眼睛掃過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的兒子,沒有半分心疼,只不耐煩地扔過來一條沾着污漬的髒毛巾,喉間滾出一句罵罵咧咧的抱怨:“作死也別回這破地方,晦氣。”說完,便轉身繼續對着酒瓶發呆,杯中的酒液晃出細碎的光,映着他麻木又頹敗的臉。

程若沒解釋,也沒哭。

他接過那條粗糙的毛巾,指尖觸到布料的粗糙,卻沒甚麼真切的觸感。麻木的身體像是被凍住了,連神經的傳導都慢了半拍。他慢吞吞地擦乾身上的江水,換上一件乾淨的黑色夾克——還是林念生前最喜歡的那件,布料洗得軟和,卻再也裹不住他日漸消瘦的骨架。

他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板牀上,牀板硌得後背生疼,可他卻像毫無知覺一般,仰頭望着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燈泡蒙着一層厚厚的灰,散發出的光昏昏暗暗,勉強照亮方寸天地,像極了他早已黯淡的人生。

江水的冰冷,像是滲進了骨髓裏。哪怕換了乾燥的衣服,坐在溫暖的房間裏,那股刺骨的寒意依舊順着脊椎往上爬,凍得他指尖發麻。那種瀕死的窒息感也揮之不去,彷彿此刻還泡在冰冷的江水裏,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尖銳的刺痛。

可他偏偏又懷念那種感覺。

懷念江水漫過胸口的壓迫,懷念意識模糊時的釋然,懷念那種終於要靠近林唸的、近乎虔誠的平靜。

“爲甚麼……”程若對着昏黃的燈泡,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爲甚麼連死都不讓我死得痛快?”

這句話飄在空蕩的房間裏,撞在斑駁的牆面上,又彈回來,繞着他的耳畔打轉,最後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裏,連一絲回應都沒有。

回到學校的那天,程若站在宿舍樓下,看着來往的學生,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異類。可從那天起,他卻硬生生變了。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所有試圖靠近他的人都露出戾氣與疏離。室友主動遞來的飯卡,他會接過來,跟着去食堂;輔導員安排的幫扶活動,他會按時參加,哪怕全程沉默不語;甚至有同學約他週末打球,他也會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淡淡拒絕,卻不再是從前那種帶着戾氣的“別煩我”,而是平靜地說一句“不了,我有事”。

他學會了敷衍,學會了扯動嘴角擺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學會了用一張毫無波瀾的臉,去掩蓋心底翻湧不息的絕望。

食堂的飯菜依舊寡淡,可他會一勺一勺地往嘴裏送,哪怕每一口都像是嚼着蠟,沒有半點滋味;宿舍的牀鋪依舊冰冷,可他會按時躺下,假裝睡得安穩,哪怕睜着眼睛到天亮,腦海裏全是林唸的模樣。

室友們都鬆了口氣,私下裏笑着說“程若終於走出來了”“真好,這下不用總擔心他了”。他們看着他按時喫飯、偶爾和人說幾句話,便以爲這個被傷痛困住的少年,終於開始重新擁抱生活。

只有程若自己知道,這一切不過是他精心僞裝的假象。

他活着,是爲了等下一次赴死的機會。

圖書館成了他新的“戰場”。從前他對那些晦澀難懂的醫學數據、法醫學典籍避之不及,如今卻整日泡在裏面,指尖劃過書頁,精準地停留在那些與死亡相關的字句上。

“如何快速且無痛苦地結束生命。”

“一氧化碳中毒的致死濃度。”

“藥物過量的臨界點。”

“溺水的最佳深度與時間。”

他用紅色的筆,在這些關鍵的字句上重重畫圈,筆尖在紙上劃出深深的印子,彷彿要把這些文本刻進骨子裏。像是在做一場考前複習,每一個知識點都記得格外清楚,每一次標記,都讓他離那個最終的目標更近一步。

週末的午後,陽光通過墓園的松柏枝,灑下細碎的光斑。程若再次來到林唸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她十六歲生日時拍的模樣。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眉眼彎彎,笑得燦爛又溫柔,彷彿從未經歷過病痛的折磨,從未在那個夏天永遠離開。

程若蹲下身,從書包裏掏出一塊乾淨的白色抹布,沾了點礦泉水,一點點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塵。灰塵被水打溼,粘在碑面上,他擦得格外仔細,連照片邊緣的縫隙都不放過。

“林念,我很好。”

他對着墓碑,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我按時喫飯,按時睡覺,甚至還交了新朋友。”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上林唸的臉頰,指尖觸到冰涼的石碑,卻彷彿摸到了她溫熱的肌膚。那是他刻進骨子裏的觸感,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裏,反覆描摹的模樣。

“但我每天都在想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帶着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心口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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