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炭火與敲門聲 (1/3)
炭火與敲門聲
第四卷·塵燼餘溫,赴死赴你
第三十四章:炭火與敲門聲
出租屋的空氣,是凝固的、粘稠的,像一塊浸滿了絕望的溼布,牢牢裹住每一寸空間。
程若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客廳的落地窗被厚重的黑色窗簾死死拉上,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來。窗框與牆面的縫隙,被透明膠帶一圈圈纏死,膠帶邊緣翹起,像一道道猙獰的疤痕。廚房的排氣扇被卸下,出風口用水泥糊得嚴嚴實實;臥室的門底縫塞着浸溼的毛巾,連最細微的縫隙都被徹底封堵。
空氣中,早已瀰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煙味。那是炭火燃燒的氣息,混着灰塵、黴味,還有程若心底翻湧的絕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人牢牢困在其中。
房間正中央,擺着三個嶄新的鐵盆,每個盆裏都堆着半盆燒得通紅的炭火。火星在黑暗裏明明滅滅,跳着細碎的光,卻驅不散半分寒意,反而讓空氣愈發燥熱,悶得人喘不過氣。
程若就坐在炭火旁的地面上,身下墊着一層薄薄的被褥。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懷裏緊緊抱着林唸的錯題本,指尖反覆摩挲着封面上那朵褪色的小雛菊貼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書桌上,一杯涼透的白開水,和一瓶從黑市買來的安眠藥,並排躺着。白色的藥片散落在杯沿,在昏暗中閃着刺眼的光。
他擡手,摸了摸懷裏的錯題本,溫熱的掌心貼在冰涼的封皮上,彷彿還能觸到林念留下的餘溫。
“林念,這次我不會再失敗了。”
程若的聲音很輕,在密閉的空間裏卻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他將早已寫好的字條壓在水杯旁,字跡工整,卻透着一股決絕的意味——
“去陪林唸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複雜的情緒,只有一顆終於想要奔赴她的心。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絲毫動搖。
程若拿起水杯,指尖捏起一把白色的藥片,數都沒數,就一股腦塞進了嘴裏。冰冷的開水順着喉嚨滑下,裹着藥片吞入腹中,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蔓延開來,辣得舌根發疼。
他皺了皺眉,卻沒有吐出來。
這點苦,算甚麼呢?
比起沒有林唸的人間煉獄,這點苦澀,不過是九牛一毛。
藥效發作得很快。
不過幾分鐘,一陣強烈的眩暈感便席捲了程若。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炭火的紅光在他眼裏變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光暈,耳邊的煤煙味也漸漸變得遙遠,只剩下一陣嗡嗡的鳴響,像有無數只蜜蜂在耳膜裏振翅。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兩下,隨即重重倒在鋪着被褥的地面上。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卻沒有絲毫痛感。
他側過身,將林唸的錯題本緊緊抱在懷裏,臉頰貼在粗糙的紙頁上,鼻尖縈繞着紙張的油墨味和林念留下的淡淡檸檬香。那是他與她最後的聯結,是他在這冰冷人間唯一的念想。
“林念……我來了……”
程若的聲音細碎又微弱,像風中殘燭,很快便消散在空氣裏。
意識逐漸沉淪,像墜入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他彷彿看到林念正站在不遠處,朝他伸出手,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又燦爛。
她還是十六歲的模樣,穿着白色的連衣裙,站在廢棄美術教室的窗邊,對着他輕輕喊:“程若,你又遲到了。”
他想跑過去,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訴她,他終於來赴約了。
可身體卻像被灌了鉛,沉重得無法動彈。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墜入那片黑暗的最後一刻——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猛烈的敲門聲,猛地砸破了出租屋的寂靜。
那敲門聲帶着不顧一切的急切,一下接着一下,重重撞在門板上,也撞在程若混沌的心上。
緊接着,一道熟悉又帶着哭腔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窗簾,穿透了煤煙的阻隔,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