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培風 (1/2)
培風
“錚——”
說時遲,那時快,見銀鏈襲來,李四一個閃身擋至柳晉如面前。她還未看清他的劍是何時出鞘的,只寒光一閃,劍又入鞘,才明白那銀鏈已被李四擋了回去。
李四此刻望着對面那出手的女子,卻略側過臉向着柳晉如,傳音入密道:
“沒事,有隱身符,她看不見你。”
柳晉如從方纔的險象中回過神來,依舊沒忘記在幽冥司地界需噤聲隱藏自己,只是捂住嘴,一陣心驚肉跳。
李四擡眼,聲音有些慍怒地對着那女子道:“莊培風!這是在黃泉路口,你能不能注意點兒?”
那喚作莊培風的黑衣美人卻“誒”了一聲,一改方纔出手時的肅殺之氣,嘖嘖稱奇道:“今日怎麼這麼大火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回見了你們兄弟倆不是這麼打招呼的?以前也沒見你們有甚麼意見。”
她悠然地把玩着腰間銀鏈,聳了聳肩,笑道:“看來這回我還是沒能偷襲成功,只能繼續屈居第三咯。”
她快步走上前來,施了一禮:“算我失禮,行遠君大人有大量,還請原諒則個。”
李四輕咳了一聲。畢竟這莊培風是崑崙栽培的傑出修士,姑射神人親傳的仙徒,當年無情道擢拔考試的第三名,如今亦在人間斬鬼除魔。莊培風算是他的同僚,他也不太好繼續發難。
剛想說甚麼,卻見莊培風還維持着行禮的姿勢,擡眸挑了挑眉道:“不過,就算是下次見了你或你弟,我還是會這麼打招呼的。畢竟我自認實力不輸你們,不勝一回,我可不罷休。”
李四素知莊培風的脾性,便不與她多舌,單刀直入地問道:“我如今要去找梁州幽冥使者問話,培風君又是何事來幽冥司?”
莊培風驚訝道:“我亦是爲了使者的事,剛剛從揚州幽冥使者處問了話出來。”她張望一圈,見四下裏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便示意李四移步外頭,在田間一臨時搭建的茅草亭裏坐下來。
“出了甚麼大事,這樣神神祕祕的?”李四疑惑問道。
莊培風刻意壓低了聲音:“想必你也察覺出來了吧?最近許多新鬼無幽冥使引路,導致怨鬼遊魂數量激增。人間各種流民、山匪、私兵作亂,每日添加的鬼已經夠多了,長久滯留下,惡鬼傷人的事件也頻繁發生。我問過使者,說他們也是人手不夠,每日裏忙得腳不沾地,也來不及將大量的鬼魂及時妥善安置。”
又道:“你要去見梁州使者,我看也不必白跑一趟了。方纔我還是趁揚州使者送一批遊魂上奈何橋時,將他堵住了才匆匆問的話。你現在去找梁州使者,估計他也忙着,沒空搭理你。”
“如果僅僅是這件事,你如此避人耳目做甚麼?”李四打量着莊培風,見她果然神色猶疑,心中也猜測到了幾分,怕莫不是和魔主有關。便追問:“若是和魔主有關,便是要緊事,請快快講來。”
“我這也是猜測,沒確定就是魔主。”莊培風低聲說道:“大約是正月間了,我在秣陵上空察覺到一股極強的魔氣,但又迅速消散。我定位不到具體位置,又怕是調虎離山之計,不敢草率召集同僚們前往探查。”
莊培風察覺到的,恐怕就是那魔物與他在玄女廟對戰那夜。李四右手的拇指與食指在衣袖下無意識地摩挲着,面上卻看不出甚麼神色。他道:“那你爲甚麼不通知我?算上我,現下在人間巡查的無情道仙徒有十名,你叫上兩個,也沒甚麼大礙吧?”
莊培風有些懊悔道:“我只是怕我一時眼花誤導了大家,如今想來真是後悔!”
“哦?”李四不動聲色,繼續引導問道:“是後來又發生了甚麼事,讓你確定了那魔氣真的就來自在逃的魔主嗎?”
“我起疑後,就一直留在秣陵調查。就在二月——”莊培風“啪”的一掌,往茅亭石桌上一拍,整個人猛然站起,“我發現那昕陽王——”驟然發覺自己過於激動,音調也拔高,又連忙坐下來,壓低了聲音:
“昕陽王死在秣陵的私宅裏,血肉被啃食得乾乾淨淨,房間裏殘留着一股魔氣!他生前侍奉身邊的兩個童子都失蹤了,一個叫何玉書,一個叫文玄素。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
“奇怪的就在這裏!那魔爲甚麼殺了昕陽王卻留下骨頭,兩個童子又憑空消失了呢?兩個普通的童子,逃走也能有蹤跡可尋,被殺也得留個屍首!就算是和昕陽王一樣被魔所殺,爲甚麼單單留了昕陽王的骨頭,卻沒留他倆的?”
何玉書,文玄素。李四咀嚼着這兩個名字。若當夜昕陽王房中有魔出沒,會不會就是那何玉書?他不動聲色地看了柳晉如一眼。柳晉如的手絞緊了袖子,緊抿着脣,盯住莊培風,十分關注她說的話。
原來柳晉如那時候叫文玄素。李四心想。
說起自己的猜測,莊培風雙眼炯炯有光:“我又悄悄探查了那兩個童子的身份來歷,發現他們姓名都是昕陽王買來後取的,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是人牙子拐來的孩子,八字、籍貫也都不清楚。”她見李四皺起眉頭,以爲他也認識到此案的疑點,便來了勁,繼續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猜測:“你記得這名爲‘殺戮’的魔主逃走時一分爲二了嗎?”
“確實不假。”
“也就是說,人間現在有兩個魔,都是‘殺戮’。”莊培風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脣,道:“那兩個童子,可能就是殺了昕陽王的兇手。換而言之,‘殺戮’就是那兩個童子,他們殺了昕陽王后就逃走了!”
“聽說已經一分爲二的魔是有各自的意識的,可是——”莊培風想到了甚麼,有些焦躁地在亭中走來走去,口中喃喃:“當初白澤、騰蛇兩位上神付出那樣大的代價才逼得‘殺戮’分裂,以削弱它的力量。兩個魔的意識產生矛盾,力量也不比先前,我們纔有更大的成算拿下它們。可若是它們這次合二爲一,那我們豈不是一點勝算也沒有了?!”
見莊培風如此擔憂,李四從乾坤囊裏取出一壺醴泉水,倒在藍田玉碗裏,推至莊培風面前:“培風君還請少安毋躁,先潤潤喉嚨。”
莊培風道了謝,坐下來,將碗中醴泉水一飲而盡。
李四早已注意到,一旁的柳晉如在聽到“昕陽王”“何玉書”的名字時就渾身緊繃,目光一會兒緊緊盯着莊培風,一會兒又放空,不知道在思索着甚麼。臉色煞白,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裏。他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看她回了神,又輕拍她胳膊,示意不要太過擔憂。
莊培風猜測殺昕陽王的是魔主,令李四暫時鬆了一口氣。但他仍有些擔心對方終究會探查到度朔桃枝,知道這法器已經不受他控制,再牽扯出柳晉如,到時候要是發現他在玄女廟放走了魔主,他就真的洗脫不清了。畢竟,他爲何會突然受度朔桃枝和桃花排斥,本身就難以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