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貓鬼 (1/2)
貓鬼
月娥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阿孃,你怎麼確定那仙芽就是姜娘子的女兒?”
“我見過,像,太像了……比起秦郊,她更像她娘。”吳娘子似有些焦慮,在主屋中傳來踱步聲,“我要用她的命換你的命,你爲何執意要把她推走?你知不知道,你會死?”
“阿孃,轉嫁契約是不可行的!”月娥聲音拔高了一瞬,又低下來,安慰吳娘子道,“今夜就是第七晚了,我只用喂貓鬼最後一碗血,熬過了今晚,如果我還活着,阿孃,我們就自由了!到時候,就只有我們倆,我們隱姓埋名,到雲州去好嗎?我聽說福源縣很好,阿孃,我們可以在鄉下買個莊子,我們還有許多錢,我還會織布,會繡衣,我們會生活得很好……”
月娥的聲音越來越低,她開始抽泣:“阿孃,別再做後悔的事了,那不是我們能駕馭的力量。”
主屋中不再有聲音傳來,李放塵收了聽風術,看着柳晉如道:“吳娘子要害你。”
柳晉如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這很明顯。”她的目光又轉移到那槐樹上:“不過,貓鬼是個甚麼東西?聽起來,是月娥和它簽了甚麼契約,纔有生命危險?”
李放塵化出一根樹枝,一面劃拉着槐樹根.部的土,一面解釋道:
“貓鬼非妖非鬼,是一種巫術和咒術結合催生的邪物,通常需要殺死年邁老貓,再結合咒術炮製而成。可以說,它是由貓的魂魄製成的,無蹤無影,無形無色,卻對主人言聽計從,可以通過附身,給人帶來疾病、詛咒,甚至死亡。所以,一旦有人利用貓鬼害人,會很難追查。也不知這母女倆從何處學來的邪術,竟然招惹上了貓鬼。”
“這樣陰邪?”柳晉如問道,“那怎麼成爲它的主人?和它簽訂契約嗎?它對主人言聽計從,一定要付出甚麼代價吧。”
李放塵繼續在那劃拉着土,劃痕纏繞交織,卻像甚麼奇怪的符文。他回答道:“飼主和貓鬼立契,初時需喂其一碗心頭血,後來每日都需喂一滴血,七日後再一碗血,不論身上何處的都可以。一直持續,不可中斷,中斷了飼主會暴斃,貓鬼會選擇下一任飼主。不過,貓鬼能害的人有限,只能是飼主的血親或姻親。”
“可是……即便不中斷,飼主放血也快放死了吧。”
“不止如此。”李放塵斂眸,對着那槐樹根下被劃拉得斑駁的土,沉沉道,“飼主還會逐漸精神恍惚,性情大變。若飼養不當,貓鬼還能反過來拘了飼主的魂魄。這貓鬼實在是害人不淺的邪物,前朝鄭靈帝在位時,就因宮中貓鬼案牽連數千人,滅了捉妖世家晏家滿門。不過,聽說晏家尚有一對姐弟逃生,不至於使百年捉妖世家就此覆滅。”
“貓鬼的屍身應該就埋在這槐樹下。”李放塵看着那樹下的土跡,神色越發肅穆起來,道:“這樹下埋的邪物被人鎮壓過,看手法是出自巫族。”
巫族?會是仙芽的親生母親姜權做的嗎?
“可是按照街坊的說法,母親十餘年前就已經過世了,當時吳娘子和月娥都還沒有嫁到秦家來。”柳晉如看着那樹根下溢出的一絲靈力氣息,皺起眉頭:“難道那貓鬼在秦宅已經十幾年了?可是如果它十幾年前就被母親鎮壓過,那現在如何還能與月娥簽訂契約?”
李放塵還在思索柳晉如方纔的話,冷不丁被柳晉如扯住手臂。他低頭,看見她素白的手搭在自己右臂上,右臂下的度朔桃枝似乎又隱痛起來。他不自覺地僵硬了一瞬,見柳晉如另一隻手要從自己手中接過樹枝,拽了拽,卻發現拽不動。她仰起臉,滿面疑惑地望着他。
仙芽的容貌是山野清風般靈秀的,像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竹林時,那青竹葉上滑落的一滴露珠,折射出山光水影的無限神采。
可柳晉如讓這張面孔動起來,便無端淬上了一抹繾綣綺麗的顏色,就好像她天生該在這萬丈紅塵裏滾上一圈,訴盡春林花媚,春鳥意哀,然後讓紅殷殷的花骨朵撕裂塵網,在枝頭綻出一點鬼氣森森的豔光來。
他這才發覺自己將那樹枝握得太緊了,連忙鬆開。
於是柳晉如將手中樹枝化作一把鏟子,又唸了訣,飛快地剷起土來。
李放塵忙道:“你要將貓鬼屍體挖出來?那月娥今晚恐怕還要來飼養,你這樣會打草驚蛇。”
柳晉如瞪了他一眼,手上動作卻不停:“知道還不快點設個結界和障眼法掩人耳目?”
李放塵輕輕笑起來,對她的頤指氣使也不惱怒,只是照做了,慢悠悠說了句:“仙芽娘子的法術用得很熟練,看來你夢裏那位仙人傳授有方。”
柳晉如一僵,反嗆道:“怎麼不說是我自己勤學苦練得好呢?”眼見有法術加持的鏟子已向下足足挖了三尺深,一隻表面覆滿符紙的瓷盒顯露出來。
“有勞你幫我把它拿出來。”柳晉如對李放塵道。她剛剛挖土有法術加持,雖不費甚麼力,但鬢髮還是微微亂了幾縷,被風拂在臉上,有些微癢。她丟開鏟子,用手將髮絲掩到耳後。
李放塵意態閒閒地動了動手指,那瓷盒便飛上地面,抖了抖土,穩穩落下。柳晉如並不敢輕易觸碰,凝視着那些符紙上奇怪的咒文,謹慎道:“我不認識這符咒的來路,還是不要輕易打開吧?萬一放出了貓鬼怎麼辦?”
李放塵卻撿了剛纔被柳晉如扔到一旁的鏟子,又化回樹枝,撥拉着瓷盒上的符紙,想了想,道:“我也不認識,但像是巫族的手筆。你看,這些咒都是用人血寫的,上面還附着有靈力。如果這是你母親十多年前寫的,有這樣強的靈力殘留,那她可真是巫族百年難遇的人才。”
他又用樹枝在瓷盒上敲了敲,凝神細聽瓷盒裏的聲音,道:“貓屍已經被符紙上的靈力煉化了,貓鬼的氣息也沒有,這裏已經沒有貓鬼了。”
柳晉如看着那瓷盒,又看了看李放塵,狐疑道:“你確定?那你打開盒子檢查下。”
說着,她略略往後挪了挪,躲在李放塵身後,催促道:“快點,等會兒月娥回來就撞見了。”柳晉如眼神瞟着那盒子,手裏卻一直捏着護身訣,以防萬一。
李放塵笑着用樹枝往盒子上一敲,那瓷盒便應聲而碎,盒上的符紙也四分五裂,隨後立馬隨風自燃,化爲灰燼。柳晉如定睛一瞧,那碎裂的瓷片中間是一團黑糊糊黏答答的物事,大約就是貓鬼之屍,並無半點妖邪氣,大概正如李放塵所說,已經被符紙上的靈力煉化了。
李放塵施法要將那貓屍拾撿上來,卻發現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幹,又逐漸碎成粉末。李放塵忙祭出一隻玉葫蘆,將那貓屍殘骸盡數收了。柳晉如見已經探明,又施法將此地恢復了原樣,好讓月娥和吳娘子看不出端倪。
柳晉如看着李放塵道:“我阿孃的死恐怕還有蹊蹺,我要立馬去她墳前一趟。”
李放塵點了點頭,說:“我亦有此意。”說完不等柳晉如動作,便使了一股風捲着柳晉如向城西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