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貪生怕死 (1/4)
貪生怕死
薛香把狄繡架離了災難現場,讓她坐下來定了定神,又看她一臉迷茫的樣子,就蹲下來躊躇着該用甚麼措辭防止她突然地情緒失控,他可不想還要安慰一個哭泣的女孩子。
狄繡腦子裏已經把這兩天的經歷走馬燈了一遍,又想起今早剛喝的那一碗苦水湯,一下子垂頭喪氣起來,說:“我是不是本來也該這樣死?”
腦子轉得倒是不慢,薛香心想。
他與好幾個狄繡手下的試藥者打過照面,那些大多數都是迷失在荒丘裏命不久矣的人。他們已經沒有思考的餘力了,更不要提還能坐在這裏同他談話。
幾日前遇到狄繡時,他就十分好奇,鼠倉可沒來過客人。
他撣掉右腿膝蓋上的沙,站起來,睥睨一笑:“該說你運氣好還是身體好呢,元元手裏能活到現在的,你還是頭一個。”
“是我一廂情願……”一廂情願地以爲江中元人好,還天天琢磨着怎麼回報她救起素不相識的自己、給自己好喫的好喝的供着、讓她在鼠倉到處溜達……
狄繡原先打心底以爲自己能從楓南嶺成功出逃,來到一個可以接納她的容身之所,是十足的幸運。
原來也只是圖她能吃藥。
薛香看狄繡跟看寵物似的,還伸手拍拍她的腦袋:“想開點,不然你也早死在荒漠裏了。”
狄繡思來想去,着實想不開,她想去問問江中元,是怎麼做到的,以這樣不痛不癢的姿態看待別的生命,就像那個跟她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人一樣。
於是她衝到江中元的面前,問她有沒有心。
這麼多年,可沒有人敢用這個姿態問江中元這麼個問題。江中元以爲狄繡是在挑釁,她要像一個世俗的、高高在上的聖人,來質問自己爲甚麼不大愛無疆,這太可笑了。
她皺起眉頭,隔空一把掐住狄繡的脖頸,一壓手腕,把她微微提起來:“你是要教我做人嗎,狄繡?”
氣氛一度緊張了起來,屋裏正收拾打掃殘局的李幹卻頭也沒擡地繼續洗抹布擦牀榻,一路追過來的薛香,也倚在門檻上看起了戲。
狄繡撲騰着手腳,覺得呼吸困難,瀕死的恐懼如浪般從頭頂澆下來。
她看向江中元,她看起來氣得不行,就等着狄繡回答不好直接給她脖子擰斷。
狄繡半天沒答話,也不是不想答,她現在張口都費勁。
江中元半天不鬆手,下手甚至更狠了些。
薛香在一旁看着狄繡都開始生理性地翻眼皮了,仍然搖頭晃腦、抖腿咬手。
“我就是衝動問問……元元姐,你饒了我……”狄繡愈發惶恐,眼眶裏溢出一汪淚,不知是害怕得哭了還是被江中元勒的。
她畏畏縮縮地把手伸去夠江中元的手,沒夠着,就碰了個空氣。
江中元卻突然就被這一舉動逗笑了,她說:“你竟是這樣貪生怕死之輩,口氣怎麼不似方纔那樣囂張了?”
狄繡臉色蒼白,幾近僵直的時候,江中元把她扔了下來,低眉看了一眼狄繡蜷在地上咳嗽喘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說:“我可不能浪費你試藥的價值。”
隨後便帶着李幹走了,留下薛香看着狄繡。
薛香對這份差事十分不滿意:“鎖起來不就行了嗎?我沒有別的事要做的嗎?喂!元元!讓李幹來不行嗎!”
——元元已經走遠了。
這事兒讓李幹來確實不太行,李幹爲人乾脆利落,下手也狠,看管會想法子逃跑的小狐貍這種事交給她,八成還你一個半殘廢。
也就薛香這樣沒事喜歡給自己整點樂子的老狐貍,才能忍受與犯人鬥法。
狄繡逃跑的主意稚嫩得很,要麼砸了門一個勁往外竄,要麼化個形偷偷摸摸翻窗。
折騰了一個白天,半夜靜悄悄地掀了地石挖洞的時候,薛香蹲她背後看了小片刻,出聲提醒她:“這底下流沙合得快,你要再挖快點。”
狄繡一聲不吭,心裏欲哭無淚,她把土重新埋回坑裏。
薛香踱着腳往她身上擠了擠,作出一副交頭接耳的樣子:“我有個好辦法。”
“好辦法你會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