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昨日種種 > 第26章 拉鉤上吊

第26章 拉鉤上吊 (1/3)

目錄

第26章 拉鉤上吊

其實鍾野叫過他很多次小孩。

剛開始認識的時候,家裏所有人都跟着陳黎喊他小夏,只有鍾野不這樣叫。

要麼叫他“喂”,要麼甚麼稱呼都沒有。

後來熟了一點,就加上了稱呼,叫他大名,叫他鐘臨夏。

再後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叫大名就開始覺得生疏了。

“弟弟”又叫不出口,鍾野就叫他小孩。

鍾臨夏很喜歡鐘野這麼叫他,或者說,鍾野叫他甚麼他都很開心,只要有個稱呼他都很開心。

夜裏十二點,鍾臨夏躺在鍾野用凳子拼成的牀上,聽着身邊緊緊貼着他的鐘野問他,“睡了沒。”

“沒有。”鍾臨夏轉過頭看向鍾野,動作卻很小心,以防幅度太大,從凳子上摔下去。

鍾野沒有轉過頭,也沒有睜開眼睛,卻又往邊上挪了挪,把鍾臨夏拉得更近一些,“委屈你了,今晚只能在這湊合一宿。”

鍾臨夏不覺得這叫湊合,他決定給鍾野科普一下。

“其實我住過比這還簡陋一百倍的地方,”鍾臨夏在黑暗中盯着鍾野的側臉,一張着實稱得上英俊的側臉,打聽一樣地問,“哥哥,你去過北方嗎?”

“沒有。”

“我來南城之前,一直和媽媽住在北方,上一個爸爸欠了好大一筆錢,我和媽媽還不起,只能到處躲躲藏藏,開始還能租房子住,後來剩的錢都花光了,我們就只能住在橋洞底下。”

鍾臨夏還沒變聲,聲音聽起來就只是稚嫩的童聲,在黑暗中絮絮叨叨地說句話,像枕邊童話故事,故事內容卻不似童話,“我們橋洞底下住了一晚,但實在太冷,我感覺我差點就要凍死了。”

鍾野握着鍾臨夏的那隻手縮緊了,他感覺自己忽然變得口乾舌燥,扯着沙啞的嗓子問鍾臨夏,“你是笨蛋嗎?冬天怎麼能睡在外面。”

“後來就沒有了,”鍾臨夏安慰似的說,“後來我們在上凍的河邊撿到一個沒人住的窩棚,就不用睡橋洞了。”

“甚麼叫窩棚?”

“就是茅草堆的那種小屋,可以擋一點風和雪的。”鍾臨夏解釋着,還安撫地搓了搓鍾野的手背。

畫室裏驟然安靜下來,鍾野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方纔鍾臨夏的話迴盪在他腦子裏,他反覆想象着北方冬天的寒風,還有結冰上凍的河流,僥倖在冰天雪地裏活下來的小孩,並不懂得生命的脆弱,故作輕鬆地講出一切,聽的人卻沒辦法那樣輕鬆地聽到耳朵裏。

他騰地一下坐起身來,順手也把鍾臨夏拉了起來,雙手禁錮着對方臉頰,強迫對方在黑暗中與自己完全對視,聲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你都給我聽好。”

手心裏的臉頰肉動了動。

“就算你聽完我說這些話,變得討厭我恨我,今天這話我也必須說。”鍾野想起那個雨夜,窗外傾盆的大雨,和眼前人決絕而幽怨的眼神,心裏隱隱泛起一些退縮的念頭,卻在感受到手心溫熱柔軟的觸感時,又變得堅定起來。

“我不會討厭你的,”鍾臨夏急忙解釋,“永遠都不會的。”

鍾野大拇指抹了抹鍾臨夏的臉,跟他交代,“鍾維是個混蛋,陳黎也好不到哪去,這世上不配做父母的不算很多,但他倆絕對是,在這個家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甚麼都沒有你自己的命重要,明白嗎?”

鍾臨夏愣愣地看着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接話。

鍾野有些黯然地把剛捧着鍾臨夏臉頰的手收回來,鍾臨夏卻忽然抓住了那隻手,雙眸有些失落地垂下去,問他,“你不會保護我嗎?”

鍾野完全沒想他會這麼說,只能解釋,“我明年就要去上大學了,以後都是你一個人在這個家裏。”

“你要丟下我,一個人逃跑嗎?”鍾臨夏的聲音聽起來,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有了,整個人全被失落浸滿,就連這句話,都像是有氣無力的詰問。

鍾野有些無措地看着他。

鍾臨夏別過頭,看見了畫室後牆那一面大大小小的油畫,每一張都是海,無邊無際的海,精益求精的海,越來越精細的筆觸訴說着作畫者的執念,每一筆都執着地想要擁有最完美的大海。

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畫鋪成一整片海,那是鍾野即將去往而他不可到達的遠方。

“沒關係,”鍾臨夏把頭轉回來,重新注視着鍾野,眼底閃動的東西滾了滾,又被收了回去,隨即在嘴角扯出一個還算燦爛的笑容,“我們還能再見,對吧。”

“小孩……”鍾野看不得他這樣子,嘆了口氣剛想解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