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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哥,到家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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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哥,到家了

那夜鍾臨夏睡得不怎麼好,畫室的窗簾拉得不嚴,總有外面路燈的光照進來,晃得他幾次從睡夢中驚醒,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氣,才小心翼翼地躺回椅子上,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直到再次睡過去。

因爲睡得很不踏實,他這晚恍恍惚惚做了好多個夢。

一會兒夢到鍾家支離破碎,追債人圍追堵殺,鍾維不堪其憂,自百米大樓一躍而下,整個人摔成肉泥,鏟都鏟不下來。

一會兒夢到鍾野高考發揮失常,沒有考上美院,砸了畫板,去工廠裏打螺絲。

一會兒夢到陳黎改嫁不肯帶他,扔下他一個人生活,他整日風餐露宿,活下去都艱難。

還有很多他都記不清了,只是醒的時候隱隱約約覺得這些夢特別真實,很多細節就像是真的經歷過了一樣,但醒了之後再想,就只剩荒謬了。

他把這一晚上的所有夢都一五一十講給鍾野。

鍾野坐在畫布前,手裏還拿着畫筆,聽完臉抽抽了半天,說你能不能盼咱家點好。

鍾臨夏也覺得奇怪,自言自語地嘟囔,“我也不知道啊,但是就跟真事一樣,我連你以後長甚麼樣子都夢到了。”

鍾野聽完覺得好笑,走過來摸摸他臉,“那你說說吧,以後的我長甚麼樣子?”

畫室窗外有一顆很大的香樟樹,枝葉茂盛得如同一大團遮天蔽日的綠色毛線團,鍾臨夏盯着那顆毛線團出神很久,直到鍾野又碰了他一下,問他怎麼不說話,他才驚醒一樣轉過頭去,支支吾吾半天,說,“都是假的,你肯定考得上美院的,實在不行我去雞鳴寺拜拜,求佛祖保佑你。”

鍾野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在他夢裏估計過得很慘,小孩被嚇成這樣還不敢跟他說,鍾維在夢裏死無全屍,大概他也就比鍾維多個全屍吧。

但還是想笑,他攬過鍾臨夏的肩,反手掐住那張還有點肉乎乎的小臉,聲音難得的爽朗又妖冶,“拜佛不如拜你哥,你哥我當年文化分過了附中線的,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考試,你還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中考能不能趕上我,嗯?”

那天陽光很好,陽光通過香樟樹的葉隙照進屋裏,畫室裏明晃晃盛滿了光,鍾臨夏坐在一堆椅子拼成的小牀上,看着鍾野站在他面前,那是鍾野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也是他最後意氣風發的時刻。

所有的光都像長了雙腳,直往鍾野那裏湧,鍾野就那麼站在光裏,笑着說你拜佛不如拜我。

那一天的鐘臨夏大概決然想不到,未來真有那麼夢魘成真的一天,而他會日日痛心,自己怎麼就真的沒去雞鳴寺拜過,僥倖以爲是夢都不會成真。

傅慕青給鍾野的三天時間如今僅剩兩天,好在鍾臨夏這包不知道哪裏尋來的靛藍染料,算是給他焦灼的一顆心兜了底,讓他老人家現在還能氣定神閒地坐在畫室裏畫畫。

鍾野舀起一勺染料放在顏料盒蓋上,又倒了一小瓶蓋的松節油,刮刀碾過染料,融在澄清透明的松節油中,如碧藍深海,一片汪洋,他畫過數不清多少幅大海,都沒有這樣漂亮的顏色。

他努力壓下忍不住翹起的脣角,稍稍偏了偏頭說,“你過來看看。”

豬鬃筆在顏料盒蓋上蘸了又蘸,最後在調色盒上抹了幾下,就匆匆上了畫布。

鍾野胳膊底下鑽出來毛茸茸一顆頭,蹭着他胳膊往畫布上湊,他抽出左手把那顆腦袋推開,“不嫌難聞啊。”

“有味道嗎?”鍾臨夏反倒是又猛嗅了幾下,然後自顧自嘟囔,“沒有啊,我都習慣了。”

鍾野鬆開推他腦袋那隻手,“那你看看,這個藍色是不是比之前的都漂亮。”

靛藍染料飽和度很高,而不加調色直接上成底色,就更顯得突兀,鍾臨夏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哪好看了,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鍾野。

鍾野氣得想笑,又把他推開,佯裝嫌棄地揶揄道,“怎麼就沒有一點美術細胞。”

鍾臨夏也算是跟他混熟了,敢跟他犟嘴,“你還一點音樂細胞都沒有呢。”

“我怎麼沒有?”鍾野放下畫筆轉頭看他,“是你一直不給我聽後面的幾首。”

“前面幾首你也沒說過好聽。”

“你講不講道理啊鍾臨夏,”他用豬鬃筆桿的另一頭懟了懟鍾臨夏,“我就非得跳起來說邊唱邊誇好聽纔算嗎?”

“嗯。”鍾臨夏笑的時候,臉頰兩顆酒窩很淺,但是安在他臉上就格外合適,看起來很可愛。

鍾野就用筆桿又戳了戳那顆酒窩,笑着說,“怎麼給我個這麼不講理的弟弟。”

那天週末,梅雨季經久不見的太陽終於出了頭,給鍾臨夏,給鍾野,給眼前的畫布,給兜裏的耳機,給這個僻靜畫室裏的每一處,都籠上一層暖黃色的微光,好像他們在一塊待著的時候,晴天總比雨天多。

但積雲成雨,雨總是要下的。

鍾野的畫一直到晚上太陽快落山才終於大致完成,只剩一些細節還要等明天再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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