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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三條命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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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條命

子時三刻,李府後巷。

沈清辭靠在牆上,聽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像老頭的刀在石頭上磨。她等了三天,等到了今夜。李德厚的小妾生了病,他請了大夫過府診脈。大夫亥時進去,子時出來。門房開了門,大夫走了。門房沒關門,他去了茅房。

就是這一刻。

她從陰影裏走出來,推開門。門軸沒響,她三天前來過,上過油。她走進後院,穿過遊廊,腳步很輕,像貓。月亮很大,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她走在月光裏,影子拖在地上,細細的,長長的,像一把刀。

李德厚的書房還亮着燈。她站在窗外,從窗縫裏看進去——他坐在桌前,在寫信。毛筆,宣紙,硯臺,擺得整整齊齊。他很認真,眉頭微微皺着,嘴角往下撇。她在刑場上見過這張臉,那時候他在喝茶,喝完最後一口茶的時候,她弟弟的頭剛落地。

她推開門,走進去。

李德厚擡頭,看見她,愣了一下。“你是誰?”

她沒說話,只是看着他。他放下筆,站起來。“你怎麼進來的?門房呢?”她還是沒說話。他皺眉,朝門口走。“來人——!”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細,骨頭很軟,她輕輕一擰,他就跪下去了。他張嘴要喊,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別喊。”她說。聲音很輕,像哄孩子。他瞪大眼睛,看着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他看見一張年輕的臉,瘦,白,眼睛很亮,像兩口井。

“你不認識我。”

他搖頭。

“三年前,刑場。你坐在臺上,穿着紅袍,喝着茶。”

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喊了一聲‘斬’。三十六顆頭,你喊了三十六聲。每喊一聲,你就喝一口茶。最後一聲喊完,茶也喝完了。你放下茶杯的時候,我弟弟的頭剛落地。”

他的手開始抖。她想鬆開手,他肯定會喊。她沒松。

“我叫蘇燼雪。“

他拼命搖頭,嘴在她手底下嗚嗚地叫。她聽不清他在說甚麼,也不需要聽清。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雙眼睛裏的光一點一點滅下去,像蠟燭被風吹滅。

“你想說甚麼?想說是奉命?說是上面的意思?說你只是個監斬官,不關你的事?”她頓了頓。“趙成也這麼說的。劉全也這麼說的。他們都說自己是奉命,不關自己的事。”

他的身子僵了。

“趙成死了。劉全也瘋了。”她湊近他,近到鼻尖快碰到他的鼻尖。“現在輪到你了。”

她鬆開手。他張嘴要喊,一把刀已經抵在他喉嚨上。冰涼的,鐵的味道。他不敢動了。

“你知道我要甚麼嗎?”

他搖頭。

“我不要你的命。”他愣了一下。“我要你先知道,甚麼叫做——等死。”

她退後一步,刀還抵着他喉嚨。他跪在地上,看着她,像看一個鬼。

“三年前,刑場上,我跪在第一排。我看着我爹被按下去,看着我娘被按下去,看着我弟弟被按下去。我喊,我求,我哭。沒人理我。他們只是按着我,讓我看,讓我記住。現在輪到你了。”

她從他書桌上拿起那支毛筆,蘸了墨,遞給他。

“寫。”

“寫……寫甚麼?”

“寫你做過的事。三年前,刑場,三十六口人。誰下的令,誰籤的字,誰蓋的印。寫清楚。”

他的手在抖,筆都握不住。“寫了……寫了你會放過我?”

她沒說話,只是看着他。他低下頭,開始寫。一個字一個字,寫得很慢,手一直在抖。墨灑在紙上,洇成一片黑。

她站在旁邊,看着他寫。看着他一筆一劃地寫自己的罪。寫完了,他擡起頭,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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