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她以權爲刃 > 第20章 她要天下

第20章 她要天下 (1/2)

目錄

她要天下

李德厚死後第三天,她去了景山。

景山在皇宮北面,不高,但能看見整座皇城。她站在山頂,看着腳下的皇宮。黃昏了,太陽正在落,把整座城染成金色。琉璃瓦在發光,宮牆在發光,連那些屋頂上的脊獸都在發光。很好看,像一幅畫。她小時候來過這裏,父親帶她來的。那時候她還小,站在父親身邊,指着下面的皇宮說:“爹,那裏好看。”父親笑了,說:“那是皇帝住的地方,當然好看。”她問:“皇帝是甚麼?”父親說:“皇帝是天下最厲害的人,所有人都要聽他的。”她想了想,說:“那我長大了也要當皇帝。”父親哈哈大笑,把她舉起來,說:“好,我們燼雪當皇帝。”

那是她最後一次上景山。後來父親忙了,沒時間帶她來了。再後來,她長大了,不該來這種地方了。再後來,蘇家沒了。她站在山頂,想着父親那句話——“皇帝是天下最厲害的人,所有人都要聽他的。”

現在她知道了,皇帝不止是厲害的人,皇帝是能讓人死的人。一道聖旨,三十七條命。一句話,全家抄斬。一個印,甚麼都沒了。她看着那座皇宮,看着那些金色的屋頂,看着那些紅色的牆。她的仇人在那裏,那個蓋印的人,那個寫聖旨的人,那個要她全家死的人。

她想起李德厚寫的那張紙——“顧春棠令,皇帝印。”顧春棠是刀,皇帝是握刀的手。她殺了刀,還沒殺握刀的手。

她站在山頂,風從北邊吹過來,冷的。她沒動,只是看着那座皇宮。看着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看着金色一點一點褪去,看着灰色一點一點漫上來。天快黑了,皇宮裏的燈亮了。一盞,兩盞,十盞,百盞。那些燈在黑暗裏亮着,像星星,像眼睛,像在看她。

“你想當皇帝嗎?”

她愣了一下。不是別人在問,是她自己在問。她站在風裏,想着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想過當皇帝,她只想報仇,只想殺了那些人,只想讓三十七條命有個交代。但報完仇之後呢?她沒想過。老頭說“報完仇,好好活着”。怎麼活?去哪活?活成甚麼樣?她不知道。

她看着那些燈,看着那些宮牆,看着那座巨大的、沉默的、壓在所有人頭上的皇宮。她想起父親,想起父親跪在院子裏的樣子,背挺得直直的,說“臣,接旨”。他是忠臣,他信皇帝,信朝廷,信公道。他信了一輩子,死的時候甚麼都沒了。她又想起趙成,想起他跪在地上求饒的樣子,說“我不是蘇家的人”。他也信,信求饒能活,信背叛能活。他活了,活得像條狗。她還想起劉全,想起他坐在院子裏喝酒的樣子,說“人活着有啥意思”。他不信了,甚麼都不信了,活着跟死了一樣。

她不信。她甚麼都不信。不信皇帝,不信朝廷,不信公道,不信有人會幫她。她只信自己,只信手裏的刀,只信懷裏那張紙上寫着的名字。

但她能一輩子只殺人嗎?殺完顧春棠,殺完皇帝,殺完那些仇人,然後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再跪了。不想跪任何人,不想跪任何事,不想跪任何命運。她跪過一次,在那個刑場上,臉貼着雪地,等死。她不會再跪了。

她看着那座皇宮,看着那些燈,看着那片壓在她頭頂的天。天很大,很黑,很遠。但她不想只站在山下看着。

“想。”她說。聲音很輕,被風颳散了。她說了第二次,大一點。“想。”說了第三次,更大。“想!”

風停了,天黑了,燈還亮着。她站在山頂,看着那座皇宮。那是她仇人住的地方,那是她要毀掉的地方,那是她要站上去的地方。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要殺多少人。她只知道她要試試。

她轉身,下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這條路。走到山腳,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皇宮還在那裏,燈還亮着,像在等她。

她笑了,笑得很冷。

“等着。”她說。“我來了。”

她走在回城的路上,月亮出來了,照在地上,很白。她想起老頭說的話——“活下去。報仇。別躲。”她活下來了,正在報仇,沒有躲。但她不止要做這些。她要贏,要贏到最後,要贏到再也沒人能讓她跪下。

她回到客棧,關上門,坐在桌前。把那張紙拿出來,展開。趙成——劃掉了。劉全——劃掉了。李德厚——劃掉了。顧春棠——還沒劃掉。她看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炭筆,在顧春棠下面寫——錦衣衛指揮使,掌詔獄,有護衛,不易近身。需局。

她放下炭筆,靠在牆上。閉着眼,想着顧春棠。他是刀,是皇帝手裏最利的刀。抄家,抓人,殺人,都是他乾的。他捏着她的下巴說“有意思”。他留她一條命,讓她活着受苦。他派人殺她,把她扔在亂葬崗。他以爲她死了,以爲蘇家的人都死絕了。他錯了。

她睜開眼,看着那張紙。顧春棠。她用手指描了一遍那個名字,像在記住怎麼寫。

“你是第一個。”她說。“不是趙成,不是劉全,不是李德厚。你纔是第一個。他們只是你的狗。殺狗沒用,要殺就殺主人。”

她把紙摺好,收起來。從枕頭下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臉,那張臉在笑,很冷,像刀。

她想起景山上那句話——“你想當皇帝嗎?”想。她想了。不是一時衝動,是真的想。不是爲了權力,不是爲了富貴,是爲了再也不用跪。是爲了讓那些害她的人知道,他們惹錯了人。是爲了讓這天下知道,蘇家還有人活着,活着的人比死了的更可怕。

她把刀收好,躺下去。閉上眼睛。沒睡着,她在想怎麼殺顧春棠。不能像殺李德厚那樣闖進他家,他有護衛,有家丁,有錦衣衛。不能像毀劉全那樣毀他,他是官,有錢,有權,不在乎名聲。她需要一個局,一個很大的局,一個能把顧春棠裝進去、讓他爬不出來的局。

她想了很久。想到天快亮了,想到窗外有光。她還沒想到,但她不急。她等了三年,可以再等三年。她有的是時間,那些仇人沒有。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縫,想起景山上的皇宮,想起那些金色的屋頂,想起那些亮着的燈。

“我要那個位子。”她在黑暗裏說。“不是現在,但總有一天。”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睡着了。夢見了父親,夢見父親站在景山上,指着下面的皇宮說——皇帝是天下最厲害的人,所有人都要聽他的。她站在父親身邊,很小,仰着頭,看着那座金色的城。

“那我長大了也要當皇帝。”她說。父親笑了,把她舉起來,說好。她在夢裏笑了。笑着笑着,眼淚流下來了。她很久沒哭了,三年了,從那個雪夜之後就再也沒哭過。但她在夢裏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醒來的時候,枕頭溼了一片。她看着那片溼,看了很久。然後擦乾臉,穿好衣裳,把刀藏好,出門。

天亮了,街上很熱鬧。她走在人羣裏,像一滴水落進河裏。沒人知道她昨天晚上做了甚麼,沒人知道她心裏想着甚麼,沒人知道她要當皇帝。

她走過趙記布莊,趙成的妻子在門口招呼客人,看見她,笑着招手。她走過去。

“沈姑娘,今天氣色真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