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儲秀宮 （1/2）

儲秀宮

選秀要持續三天。

第一天是初選，刷掉了大半人。留下來的，住進儲秀宮，等皇帝親自挑選。沈清辭留下來了。不是因爲好看，不是因爲家世，是因爲她甚麼都沒做。不爭，不搶，不出頭，站在角落裏，像一件沒人要的東西。管事的太監看了她一眼，在冊子上畫了個圈——這種人最安全。

儲秀宮很大，住着幾十個秀女。三人一間屋，她和柳兒，還有一個叫玉蘭的姑娘住在一起。玉蘭十八歲，生得好看，心氣也高，從進門就沒正眼看過她們。

柳兒不在乎。她拉着沈清辭的手，滿院子轉。“你看，那是御花園！那是太后住的慈寧宮！那是皇帝的寢宮！”她指着遠處一座最大的宮殿，眼睛亮亮的。

沈清辭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乾清宮。皇帝住的地方。她看着那座宮殿，看了很久。

“想甚麼呢？”柳兒問。

“沒甚麼。”

“你是不是怕？”柳兒湊近她，小聲說，“別怕，我聽說了，皇帝脾氣好，不兇人。”

沈清辭笑了一下。“我不怕。”

她不怕皇帝。她怕的是另一個人——顧春棠。錦衣衛指揮使，掌詔獄，管天下所有見不得光的事。選秀這麼大的事，他一定會來。她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來，不知道他會不會認出她。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讓他認出來。

夜裏，柳兒睡不着。翻來覆去，像烙餅。

“清辭，你睡了嗎？”

“沒有。”

“我睡不着，緊張。”柳兒坐起來，抱着膝蓋，“你說，皇帝會選我嗎？”

“會的。”

“你怎麼知道？”

“你好看。”

柳兒笑了，笑得很開心。“你也好看。你比我好看，就是太瘦了。”她頓了頓，“清辭，你爲甚麼想被選中？”

沈清辭躺着沒動，看着頭頂的房梁。窗外有月光，照進來，白花花的。

“活着。”

柳兒愣了一下。“活着？”

“選上了，就能活。”

“沒選上也會死嗎？”

沈清辭沒回答。柳兒以爲她睡着了，不再說話，躺下去，翻了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嚕。

沈清辭沒睡。她一直沒睡。她在等。

三更天，門響了。很輕，像風吹的。她閉着眼，聽着那個聲音——腳步聲，很輕，像貓。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經過第一間屋，第二間屋，停在她門口。

門被推開一條縫。月光照進來，照出一個影子，瘦長的，彎着腰，手裏拿着甚麼東西。她眯着眼，從睫毛縫裏看——是個太監。穿灰色衣裳，低着頭，看不清臉。他走進來，先翻了玉蘭的包袱，又翻了柳兒的包袱，然後走到她牀邊，蹲下去，翻她的包袱。

包袱裏沒甚麼東西。幾件衣裳，一面銅鏡，一把木梳。他翻了一遍，沒找到甚麼，站起來。轉身要走——停住了。

她閉着眼，不動。他站在她牀邊，低頭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檀香，混着鐵鏽的味道。錦衣衛的人，身上都有這股味。她見過，在顧春棠身上，在那些抄家的錦衣衛身上。

他走了。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她睜開眼。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臉上，很白。她看着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後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有人在查她。不是皇帝，皇帝不會用這種方式。是顧春棠，還是別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的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柳兒起來梳頭，一邊梳一邊哼歌。玉蘭在鏡子前描眉，描了很久，不滿意，擦掉重描。沈清辭坐在牀邊，慢慢穿鞋。

“清辭，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眼睛有點腫。”柳兒湊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