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攝政王 (1/2)
攝政王
第二次見面,隔了七天。
她在御花園看魚。不是想看,是路過。池子裏的錦鯉很大,金紅色,擠在一起,嘴一張一合,等着人喂。她站在池邊,看着那些魚,想起小時候蘇府也有個魚池,父親帶她餵魚,說“魚爭食,和人爭權一樣,誰嘴大誰贏”。她問“那我們家嘴大嗎”,父親笑了,“不大,但硬”。
“貴人好雅興。”
她轉身。裴玄策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走路沒聲音。她跪下。“王爺。”
“起來。”他沒看她,看着池子裏的魚。“你常來這兒?”
“第一次。”
“第一次就讓我碰上了?”他笑了,“巧。”
她站起來,低着頭,不說話。他站在池邊,揹着手,看着那些魚。陽光照在他臉上,她第一次看清他的長相——三十出頭,劍眉,薄脣,鼻樑很高。不像皇帝,皇帝是陰的,他是冷的。
“你是哪個宮的?”
“承幹宮貴人,沈氏。”
“沈貴人。”他念了一遍,笑了。“貴人?不像。”
她低頭。“王爺說笑了。”
“我沒說笑。”他轉身看着她。“貴人是會爭的。你不爭。”
“臣妾不爭,是不敢。”
“不敢?”他看着她,像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你是不屑。”
她心裏一緊。臉上沒動。“王爺擡舉臣妾了。”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能聽見池子裏的魚在翻水花。她低着頭,看着他的靴子,黑緞面的,繡着雲紋,很乾淨,一點泥都沒沾。
“你像一個人。”他說。
她擡起頭。他還在看她,眼睛很亮,像刀。
“像誰?”
他沒回答。轉身走了。靴子踩在石子路上,嗒,嗒,嗒。聲音遠了。她站在池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件玄色常服消失在廊下。魚還在翻水花,嘴一張一合,等着人喂。
她站在那裏,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回承幹宮。關上門,坐在牀上。手在抖,不是因爲怕,是因爲他說對了——她是不屑。不屑爭,不屑搶,不屑跟那些女人鬥。她要的不是皇帝的寵,是皇帝的命。他要的不是她的爭,是她的底。
她想起他的眼睛,很亮,像刀,像老頭的刀,像她枕頭底下那把刀。他看穿她了?還是隻是試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這個人,比皇帝危險。皇帝是明處的刀,看得見,躲得開。裴玄策是暗處的刀,你不知道他從哪來,不知道他要砍誰。
她把刀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放在膝蓋上。刀刃很亮,能照出她的眼睛。她看着那雙眼睛,看了很久。
“不管你看沒看穿。”她在心裏說。“誰都不能擋我的路。”
她把刀收好,躺下去。窗外有風,吹過海棠樹,沙沙響。她閉着眼,想着裴玄策說的那句話——“你像一個人。”
像誰?她想知道。也許有一天,她會知道。也許不知道更好。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有一道裂縫,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縫,想起老頭的話——“活着最重要。活着才能報仇。”
她活着。裴玄策也活着。皇帝也活着。顧春棠也活着。他們都活着。但不會太久了。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睡着了。夢見裴玄策,夢見站在廊下,看着她,說“你像一個人”。她問像誰,他沒回答,只是笑。笑得很冷,像刀。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柳兒在門外喊:“貴人,該去給皇后請安了。”她坐起來,穿好衣裳,梳好頭,擦了一點脂粉。對着鏡子笑了一下——很輕,很柔,像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走出門。陽光照在臉上,很暖。她低着頭,走在長廊裏,像一隻溫順的貓。沒有人知道她昨天晚上在想甚麼,沒有人知道她枕頭底下藏着一把刀,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念着多少個名字。她只是沈貴人,一個安靜的、不起眼的、沒人當回事的小小貴人。
但裴玄策知道。他不把她當貴人。他把她當甚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讓他擋她的路。如果他要擋,她就殺了他。像殺趙成,像殺劉全,像殺李德厚。她不怕多殺一個。
她走到坤寧宮門口,深吸一口氣,走進去。跪下去,磕頭。“臣妾沈氏,給皇后娘娘請安。”
皇后沒叫她起來。她跪着,低着頭,看着地上的金磚。金磚很亮,照出她的臉——很乖,很柔,很無害。
“沈貴人,”皇后開口了,“聽說你昨天在御花園遇見了攝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