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錢家倒臺
錢家倒臺
錢明義被抄家那天,她站在宮牆上。
夜很深,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稀稀落落的,像快要滅了的燈。她站在牆頭,扶着垛口,看着城西的方向。很遠,甚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那裏在發生甚麼——火把在燒,門在炸開,人在喊,在哭,在求饒。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老周站在她身後,低着頭。“娘娘,風大,回去吧。”她沒動。
然後她看見了——城西亮了。不是燈,是火。火光從那個方向升起來,映紅了半邊天。很遠,但她看見了。紅彤彤的,像血,像三年前那個夜晚。
三年前,也是這樣的夜。她跪在院子裏,看着府門炸開,看着火把照亮整條街,看着父親被押走,看着母親的血濺在地上。她記得那些聲音——哭喊聲,求饒聲,翻箱倒櫃聲,刀砍在骨頭上的聲音。她記得那些光——火把的光,刀的光,血的光。她記得那些臉——顧春棠的,李德厚的,錢明義的。她全都記得。
現在輪到他們了。
她站在宮牆上,看着那片火光,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風。“第一個。”她說。
老周沒聽懂,但他沒問。他只是站在她身後,低着頭,像一棵老樹。風從城西吹過來,帶着焦糊的味道,像燒木頭,又像燒別的東西。她深吸了一口。三年前,她也聞過這個味道,從蘇府的方向飄過來,飄進囚車裏,飄進她的鼻子裏。她那時候不知道那是甚麼味道,現在知道了——那是仇人的味道。
她在牆上站了很久,久到那片火光漸漸暗下去,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然後轉身,走下城牆。老周跟在後面,腳步很輕。
“老周。”
“在。”
“錢家的人,都抓了嗎?”
“是。錢明義下了獄,家眷都押在詔獄,家產全部充公。”
她點頭。“顧春棠親自抓的?”
“是。”
她笑了。顧春棠親自抓的。三年前,他也是親自抓的蘇家。現在他親自抓錢家。一樣的人,一樣的事,一樣的夜。只是這一次,她不在下面。她在上面,看着。
她走回永壽宮,關上門,坐在桌前。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紙,展開。趙成——劃掉了。劉全——劃掉了。李德厚——劃掉了。錢明義——劃掉了。顧春棠——還沒劃掉。
她看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拿起炭筆,在顧春棠下面寫——錢家已倒,他未警覺。需再近一步。
她把紙摺好,收起來。從枕頭底下又摸出那把刀,很亮,很冷。她看着刀刃上自己的臉——那張臉在笑,很輕,很柔。錢明義不是她親手殺的,但沒關係。他死了就行。她不需要親手殺每一個人,她只需要他們死。第一個,趙成。第二個,劉全。第三個,李德厚。第四個,錢明義。還有很多人,一個一個來。
她把刀收好,躺下去。閉上眼睛。窗外有風,吹過海棠樹,沙沙響。她想起三年前那個夜晚,想起父親跪在院子裏的樣子,想起母親的血濺在雪地上,想起弟弟最後那一聲“姐姐”。她想起自己跪在刑場上,等着刀落。她想起亂葬崗,想起從屍堆裏爬出來,想起老頭,想起那把刀,想起這三年。
三年了。她等了三年,殺了四個。還有很多人。顧春棠,皇帝,那些坐在轎子裏的人,那些沒露臉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那道裂縫還在,從屋頂一直裂到地面。她看着那道縫,想起老頭的話——“報仇可以。報完了,別像我一樣。別躲。”
“我不躲。”她在黑暗裏說。“我也不停。”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她睡着了。夢見蘇府,夢見院子裏的海棠樹,夢見母親在樹下繡花,父親在旁邊看書,弟弟在追蝴蝶。她站在門口,看着他們,笑了。笑着笑着,眼淚流下來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溼了一片。她看着那片溼,看了很久。然後擦乾臉,穿好衣裳,梳好頭,擦了一點脂粉。對着鏡子笑了一下——很輕,很柔,像甚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走出門。新的一天開始了。仇人還活着,她還要繼續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