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
她換了戎裝。銅鏡裏的自己,銀甲,白袍,長髮束在頭頂,用一根銀簪別住。鏡子裏的人不像太后,不像貴妃,不像沈清辭。像一把刀,一把出了鞘的刀。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出翊坤宮。
三千精兵已經在午門外等着了。黑壓壓一片,甲冑在晨光裏泛着冷光,刀槍如林,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她騎上馬,馬是白的,很高,很壯,蹄子刨着地,打着響鼻。她拉住繮繩,馬安靜了。她回頭看了一眼皇宮。宮牆很高,門很厚,裏面住着她贏來的天下。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策馬向前。
“走。”
三千精兵跟在她身後,出了京城,往北走。她走在最前面,風吹在臉上,冷的。她沒縮,只是看着前方。前方是萬里邊關,是十萬敵軍,是他。
走了七天七夜。沒睡過一個整覺,沒喫過一頓熱飯。困了就在馬上眯一會兒,餓了就啃一口乾糧。臉被風吹裂了,嘴脣乾得起皮,手凍得發僵,繮繩都握不住。她沒停,只是走,一直走。第七天夜裏,她看見了火光。不是火把,是城在燒。
“太后,城快破了。”探馬跪在她馬前,滿臉是血。她沒說話,策馬向前。
城確實快破了。城牆塌了一半,磚石散落一地,屍體堆在牆根,分不清是敵是友。箭矢像雨一樣落下來,火把扔進城裏,燒着了房子、糧草、屍體。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喊殺聲、哭叫聲、馬嘶聲混在一起,像地獄。
她衝進去。三千精兵跟在她身後,殺開一條血路。她沒拔刀,只是策馬向前,馬蹄踏過屍體,踏過血水,踏過那些還在燃燒的木頭。她衝進城裏,衝上城牆。然後她看見了他。
裴玄策站在城牆上,滿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銀甲碎了,頭盔不知掉在哪裏,頭髮散着,被血黏在臉上。手裏握着刀,刀刃捲了,缺了口。他站在牆垛後面,看着城下黑壓壓的敵軍,像一棵樹,一棵快要被風吹斷的樹。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他轉頭,看見她,愣住了。那雙眼睛裏有血絲、有疲憊、有快要撐不住的絕望。然後那絕望一點一點退下去,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石頭。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她笑了。“怕你死了,沒人幫我守邊關。”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三年前那個夜晚,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
“你不會死。”她說,“我也不讓你死。”她轉身,看着城下那些黑壓壓的敵軍。然後拔刀。那把刀,跟了她三年,殺過很多人。今天還要殺。
“跟我來。”她說。
三千精兵跟在她身後,衝下城牆,衝進敵陣。刀砍在甲冑上,濺出火星;血噴在臉上,溫熱的。她沒擦,只是砍,一直砍。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手在抖、刀在抖、馬在抖。她沒停,只是砍,一直砍。天亮了,敵軍退了。她站在戰場上,渾身是血,看着那些退去的旗幟。她轉身,走上城牆。他還站在那裏,看着遠方。
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站着,看着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太陽昇起來了,照在兩個人臉上,很暖。她眯起眼,看着那片光。
“你受傷了。”她說。
“皮外傷。”他沒看她,看着遠方。風吹過來,冷的。她沒縮,只是站着。他也沒縮。兩個人站着,像兩把刀,插在城牆上,插在風裏,插在這片血染的土地上。天亮了,太陽昇起來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