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的選擇 （1/2）

她的選擇

她放了小皇帝。

那天早朝，她坐在簾子後面，聽着羣臣吵。吵甚麼她沒聽清，也不想聽清。等他們吵完了，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柔，從簾子後面傳出來，像風。

“從今天起，皇帝親政。”

大殿裏安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趙元坐在龍椅上，也愣住了。她站起來，走出簾子，走下臺階。羣臣跪了一地。

“太后，不可——”

“太后，三思——”

“太后，江山社稷——”

她沒停。走到大殿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陽光從門外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很暖。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柔。

“這天下，本來就是你們的。”

她轉身，走了出去。

她換了衣裳。脫了太后冠服，摘了鳳冠，卸了珠簾。穿上了那件舊衣裳——素色的，洗得發白，是她在山上時穿的。銅鏡裏的自己，瘦了，老了，臉上有疤，從眉骨斜着劈下來，劈過鼻樑，劈到嘴角。和老頭臉上那道疤，一模一樣的位置。她看着那道疤，笑了。然後轉身，走出翊坤宮。

老周在門口等着。看見她，跪下去。“太后娘娘——”

“別叫太后了。”她沒低頭看他，看着遠方。“叫我沈姑娘。”

老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沈姑娘，您要去哪？”

“北邊。”

“還回來嗎？”

她沒回答。走了。老周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風從北邊吹過來，冷的。他沒縮，只是跪着，看着那片空。

她騎着馬，出了京城。沒帶人，沒帶行李，只帶了一把刀。老頭留給她的那把，跟了她三年，殺過很多人。刀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暗紅色的，嵌在刀柄的縫隙裏，摳都摳不出來。她沒擦，讓它留着。那是她的記性。

她走了一天一夜。沒停過，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溪水，困了在馬上眯一會兒。馬是白的，很壯，跑得很快。她坐在馬上，風吹在臉上，冷的。她沒縮，只是看着前方。前方是邊關，是裴玄策，是她想去的地方。

走到第二天清晨，她看見了那座城。城牆塌了一半，還沒修好，磚石散落一地。牆根還有沒燒完的木頭，冒着煙。城門是新的，剛換的，木頭還散發着松香的味道。她騎着馬，慢慢走過去。馬蹄踩在黃土路上，嗒，嗒，嗒。很輕，很慢，像心跳。

他站在城牆上。沒穿甲冑，穿的是舊衣裳，洗得發白的玄色常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着，和三年前她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他站在牆垛後面，看着遠方。風吹過來，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他看見她了。愣住了。她騎在馬上，仰着頭，看着他。陽光照在她臉上，很暖。她笑了，笑得很輕，很柔。

“我來討債了。”

他從城牆上下來，走得很急，差點摔了一跤。走到她面前，停下來。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風吹過來，沙子打在臉上，疼的。她沒躲。他也沒躲。

“你欠我的。”她說。

“欠甚麼？”

“欠我一個答案。”

“甚麼答案？”

“你喜歡我，還是喜歡我的計劃？”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柔，像三年前那個夜晚，他說“我喜歡你”的時候。

“分不清了。”他說。

她也笑了。“那就別分。”

她伸出手。他握住。兩隻手握在一起，都很涼，都很硬，像石頭碰石頭。但這一次，是熱的。他把她拉上馬，她坐在他前面，靠在他懷裏。風吹過來，冷的。但她不覺得冷。她只是看着遠方，看着那片天，看着那片她從來沒去過的地方。

“去哪？”他問。

“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