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韭餅 (1/2)
說來也是奇了,應承給錢方打柴刀後,齊彯心頭浮動的急躁倏爾散去。
只在片刻間,他就想明白了。
以自己現在的實力,打把砍柴刀都費勁,還沒那個本事鍛鑄兵刃,不如老老實實先打好鐵。
對着把破柴刀看了一宿,直到東方現了天光,他才揉揉眼。
打着哈欠起身伸了懶腰,藉着練拳的工夫活動完筋骨,去柴堆撿了幾塊木樁,順手拿柴刀劈成厚薄均勻的木片,擺在院子裏晾了一日。
傍晚,落日攜去暑熱,棠溪側畔襲來涼風。
院子裏,小桃樹上翠葉招搖,底下貓着的鳴蟬不知疲倦地聒噪了一天,將晚也沒有絲毫要歇的意思。
齊彯手裏端着一方小硯走出大屋,彎腰在茅檐下坐了。
俯身拾起搭在臺階上的木片,抽出硯臺凹槽裏的墨塊和短筆,隔空對着木片上比劃幾下,才動手磨墨。
很快,飽蘸濃墨的筆尖舔上略顯紋理分明的木片,只須臾,一個個雞子大小,黑亮似漆的隸書,龍游鳳翔般滲進木紋。
字數不多,言簡意賅地表述出齊彯想要告訴旁人知曉的東西——
即日起,清溪村每戶人家都可拿一件舊鐵器過來找他打把新的,爲表達他對清溪村百姓接納自己的感謝,無論熔鍊是否需要添新鐵都另不收錢。
雖說齊彯在清溪村住了不到一年,但他剛來不久就發現,在北地生長十餘載的桃花村地處荒僻,除了個別極富的人家外,其餘都一水地窮困貧乏。
而此地,清溪村家家富足,當然,他也是不久前得吳春解惑,才明白是朝廷免了清溪村賦稅的緣故。
單看吳家,就知道清溪村人但凡家中有了富餘,都很願意拿出來送小輩到村學讀書識字。
按理說,齊彯掛在籬門外的木片上的字體清晰好認,可自打掛出去,竟連片鐵屑都沒能招來。
齊彯自己並不着急,畢竟手裏這把跟他“年歲相仿”的破柴刀,已然足夠讓他折騰些時日。
他只盼,最後能折騰出來的是錢方想要的。
爲此,隨後的幾日,齊彯幾乎時刻把柴刀捏在手裏把玩。
閒時掂量看重量幾何,再同家裏自用的比對比對,偶爾還會拿它劈柴燒炭。
直到連日陰雨,起了秋風,一夕之間吹落桃樹上乾癟的葉。
齊彯終於下定決心點燃爐火,準備熔了柴刀飽經風霜、薄似秋葉的刀頭。
鑑於刀頭經過錢家祖孫三代的手,刃口嚴重磨損,斤兩自然也短了不少,更不必說,後面百鍊成鋼的鍛打過程中還有耗損。
打鐵的草棚被爐火熱氣烘熱,齊彯卸下刀頭,撿了塊拳頭大的鐵錠,一同投進爐火。
外頭天色青黑,雨腳如絲隨風飄落棠溪,溼寒的水汽瀰漫四野。
溪水對闊,整齊排列着的桑柘林,頂風冒雨立在薄霧裏,與北邊連綿的小山幾乎融爲一體。
這雨下了幾日,天也涼下來,窩在草棚裏和火爐鐵砧作伴,總算不像暑日悶熱煎熬。
齊彯擦了把汗,放下半邊草簾,回身看向爐膛。
火裏的刀頭不知何時被爐火燒熔,同鐵錠粘在一處,看不出本來面目,彤紅明亮的一塊。
齊彯撥開爐灰,看了看成色,又往火裏添進幾塊新炭。
忽然想起院外掛的木片,上頭字跡怕是要被雨淋壞了,急忙跑進雨裏察看。
這雨,斷斷續續下了兩個晝夜,終於待得天晴。
齊彯重新給木片寫上了字,掛到院外,轉身便見吳明嘴裏啃着餅,手裏還拎着籃子,正往溪邊走來。
見着齊彯,吳明忘記咬餅,高喊一聲“齊阿叔”,就蹦跳着跑了起來。
“慢着些,當心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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