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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血染月港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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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月港

浮屍?

艙內空氣瞬間凝滯。嗆人的汗味、魚腥味裏,混入了無形的恐懼。

沈昭攥緊包袱,指節發白。父親說過,嘉靖年間,東南海疆不靖,倭寇、海匪、走私商、乃至官兵,常常糾纏廝殺,死個人跟死條魚似的。只是沒想到,離開蘇州第一日,就撞上了。

“都待在艙裏!不準出來!”船老大的吼聲帶着壓不住的驚慌。

腳步聲雜沓,兵刃碰撞聲,壓低的呼喝聲。通過狹窄的舷窗,隱約可見幾艘小艇圍攏過來,火把晃動,映出官兵的鴛鴦戰襖,還有……繡春刀。

錦衣衛?

沈昭心頭一沉。錦衣衛出馬,絕非尋常命案。

“查船!所有人,帶上路引,上甲板!”厲喝傳來。

統艙裏頓時炸了鍋。哭喊的,求饒的,翻找文書的。沈昭混在人羣裏,被推搡着上了甲板。天已大亮,江面開闊,不遠處就是一處臨時設卡的碼頭,旗幟招展,甲冑森然。

她低着頭,用眼角餘光飛快掃視。那浮屍已被打撈上來,蓋着草蓆,一隻穿着官靴的腳露在外面,靴筒上,隱約有個破損的標記。

“你,路引!”一名小旗官模樣的軍士走到她面前。

沈昭遞上早準備好的路引——花五兩銀子從黑市弄來的,貨真價實,主人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病死的流民之子。上面寫着“沈昭,年十六,原籍紹興,往漳州月港尋親”。

軍士覈對着文書,又擡起她的臉,藉着晨光細看。

皮膚細膩,雖刻意抹了灰,仍與常年勞作的少年不同。手指纖長,沒有繭子。眼神……太靜了,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驚慌。

“尋親?尋甚麼人?”軍士語氣懷疑。

“家叔沈賀,在‘林氏海行’做賬房。”沈昭聲音微啞,帶着恰到好處的忐忑。這是她計劃裏關鍵一環。林海生的商行,在月港不算頂大,卻也頗有名氣。父親與林海生早年那點香火情,加上“賬房侄子”這個不起眼的身份,或許能幫她暫時棲身。

“林氏海行?”旁邊一個總旗模樣的軍官聞言走過來,接過路引看了看,又打量沈昭幾眼,眼神銳利如鷹,“最近月港不太平,走私、火併,死了不少人,連官軍都折了幾個。”他指了指那具屍體,“這倒黴鬼,就是月港水寨的把總。說,你上船前後,可看見甚麼可疑的人或事?”

“回軍爺,小的昨夜就在艙裏,並未看見異常。”沈昭垂眼,心跳如鼓。那把總的死,或許意味着月港的水,比想象中更渾、更險。

總旗盯着她看了片刻,似在判斷真假,最終將路引丟還:“滾吧。到了月港,安分點,別亂看,別亂問,小心你的小命。”

“謝軍爺!”

客船被放行。駛離關卡很遠,沈昭還能感覺到背上那道審視的目光。

經此一遭,船上氣氛沉悶。沒人說話,只有水聲嘩嘩。沈昭縮回角落,閉目養神,腦中卻飛速盤算。

月港,比她預想的更復雜。林海生……真能依靠嗎?

三日後,客船在一個喧囂到令人耳鳴的碼頭靠岸。

月港。

撲面而來的,是海風腥鹹、香料濃烈、貨物陳腐、人畜體臭混雜的、極具衝擊力的氣味。目之所及,是鱗次櫛比的船隻,高聳的桅杆如密林,各色旗幟飄揚。碼頭上,赤膊的苦力喊着號子搬運貨物,皮膚黝黑的番商穿着奇裝異服,操着聽不懂的語言大聲討價還價。遠處,層層疊疊的屋舍順着山勢蔓延,商鋪招牌林立,賭坊、妓館、酒樓、銀號混雜一處,繁華,喧囂,混亂,充滿野蠻的生命力。

這纔是真正的“市舶之所”。

沈昭壓了壓帽子,拎着小包袱,隨着人流下船。腳踩在堅實、混雜着魚鱗和污水的碼頭上,竟有些虛浮。她定了定神,拉住一個看似本地人的腳伕:“大哥,勞駕,林氏海行怎麼走?”

腳伕指了指碼頭西側一片相對規整的貨棧區:“喏,掛着黑底金帆旗的那家就是。不過小子,林老大最近可不好找,他那攤子事,麻煩嘍。”說完,搖搖頭,扛起貨物走了。

麻煩?沈昭心頭微緊。看來,那把總之死,恐怕真與這月港的暗流有關。

林氏海行的門面不小,黑底金帆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但門口卻有些冷清,只有兩個精悍的夥計守着,眼神警惕。

沈昭上前,遞上父親當年留下的一枚舊玉環信物——是當年林海生落魄時,父親賙濟過他,他留下的謝禮。“煩請通報林船主,故人沈氏之侄,前來投奔。”

夥計接過玉環看了看,臉色稍緩:“等着。”

片刻,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出來,看了看沈昭,又仔細驗看玉環,嘆了口氣:“小兄弟,你來得不巧。我們東家……前日出了趟海,至今未歸,怕是遇到了麻煩。行裏現在也……不太平。你是沈爺的侄兒,按理該照應,但現在這光景,留下來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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