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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密室博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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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博弈

次日清晨,稀薄的日光通過窗紙,在佈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沈昭被開門聲驚醒。

胡管事站在門口,身後跟着一個端着托盤的老雜役。托盤上是一碗比平日略稠的粥,一碟鹹菜,還有兩個雜麪饅頭。

“吃了。然後去後面找王師傅。”胡管事言簡意賅,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轉身離開。

沈昭默默喫完。粥是溫的,饅頭有些硬,但能喫飽。她知道,這略好的待遇,是因爲她“有用”了。

收拾好碗筷,她走出雜物房。清晨的後院瀰漫着濃重的藥味和露水的氣息。王師傅正在井邊磨刀,那把薄刃小刀在粗糙的磨刀石上發出“噌噌”的聲響,節奏平穩,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聽到腳步聲,王師傅沒有擡頭,只是停下了磨刀的動作,用一塊油膩的布擦了擦刀身,站起身。

“跟我來。”他轉身朝密室走去,獨眼的餘光掃過沈昭,帶着慣有的審視。

密室的門虛掩着。推開門,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血腥、腐臭和濃烈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室內光線昏暗,只有角落裏一盞小小的油燈散發着微弱的光芒。

木榻上,阿虎仰面躺着,臉色比上次更差,灰敗中透着不正常的潮紅,嘴脣乾裂起皮,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拉風箱般的粗重呼吸。他左腿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但滲出的膿液已經浸透了厚厚的布條,散發出更濃的惡臭。

看到沈昭進來,阿虎原本渾濁渙散的眼睛猛地聚焦,爆發出強烈的、混雜着痛苦、警惕和一絲絕望希冀的光芒。他想動,卻被王師傅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看吧。”王師傅抱着手臂,靠在門邊的牆上,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有那隻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中,像一點冰冷的炭火。

沈昭走到榻邊,先試了試阿虎的額頭,滾燙。又翻開他的眼瞼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大。再診脈,脈象浮數而亂,時快時慢,是典型的熱毒深入、邪正交爭、正氣將潰的危象。

比她預想的還要嚴重。阿虎的命,就吊在這一在線了。

“之前用的甚麼藥?”沈昭問,聲音平靜。

“你給的方子,祛腐生肌散外敷,清熱敗毒湯內服,三劑。”王師傅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頭一天似乎好些,第二天又反覆,今天更重了。”

沈昭點點頭。這並不意外。阿虎的傷是□□所創,傷口深,污染重,又耽擱了治療,普通的清熱解毒、祛腐生肌藥物,難以完全清除深層的毒素和壞死組織。何況,他心神驚懼,鬱結於內,也加重了病情。

“需要清創。把更深處的腐肉和壞死的筋膜去掉,重新上藥。內服的湯劑也要調整,加重涼血解毒、扶正固脫的力道。”沈昭快速說道,同時從隨身攜帶的小布包裏拿出銀針和幾個小瓷瓶,“但清創會很痛,他現在身體極虛,恐怕受不住。我先用針替他鎮痛寧神,穩住心脈。”

王師傅沒說話,算是默認。

沈昭撚起銀針,在阿虎頭頂百會、胸口膻中、手腕內關等幾處xue位刺下,行鍼手法輕柔而沉穩,帶着一種獨特的韻律。阿虎緊繃的肌肉微微放鬆了些,呼吸似乎也順暢了少許,眼中狂暴的痛苦之色稍褪,但警惕不減。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阿虎嘶聲問,聲音像破風箱。

“救你的命。”沈昭直視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堅定,“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問,你答。說實話,你活下來的機會就大一分。說謊,或者隱瞞……”她頓了頓,拿起一枚較粗的、閃着寒光的銀針,在他眼前晃了晃,“這針扎錯了地方,或者用藥偏差分毫,後果你知道。”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但在眼下的情形,卻比任何懷柔都更有效。阿虎是亡命徒,他更相信利益和威懾。

阿虎死死瞪着她,胸膛劇烈起伏,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問。”

“鐵箱子,是甚麼人交給林海生的?怎麼交接的?”沈昭開始清創,用烈酒清洗傷口,颳去表層的腐肉和膿液,動作穩而準,彷彿在討論天氣。

阿虎疼得渾身痙攣,咬緊的布巾被血染紅,但沈昭的針似乎起了作用,他沒有昏過去,神志反而被劇痛刺激得更加清晰。

“是……是一個戴面具的人,在……在雙嶼島外海,用小船交接的。只認信物,不認人。信物就是……就是那種黑木牌,船引。”阿虎斷斷續續地說。

雙嶼島!那是嘉靖年間東南沿海最大的走私巢xue之一,倭寇、海商、走私販混雜,無法無天。

“箱子裏除了會炸,還有甚麼特別?”

“不……不知道。林老大不讓打開,說……說到了月港,自有買家驗貨。我們只負責運。”

“買家是誰?陳觀陳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阿虎眼中再次閃過強烈的恐懼,瘋狂搖頭:“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林老大隻說是……是天大的貴人,我們惹不起,辦成了,一輩子喫穿不愁。可……可那箱子……”

“箱子怎麼了?”

“箱子……箱子在海上,我們自己人想偷偷撬開看看,剛動了一下,就……就炸了!當場死了三個!我的腿……”阿虎聲音充滿了怨毒和後怕,“林老大說我們壞了規矩,還想滅口!我們拼死逃出來的……”

果然!沈昭心中冷笑。甚麼“精鐵”,根本就是僞裝成貨物的爆炸機關,或者說,本身就是一種危險品。林海生要麼是被騙了,要麼就是知道內情,但也被這“貨物”的反噬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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