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醫者之心
醫者之心
伊本·西那學院在古裏的據點,遠比沈昭想象的更加龐大和複雜。它不只是一個地下圖書館和學者居所,更像是一個微型的、自給自足的城邦。除了內核的藏書大廳和掌經人、高級學者的研究區域,還有供見習學者和僕役居住的整潔宿舍、設備完善的藥房和製藥工坊、訓練體能和武技的演武場、甚至還有一小片用於種植草藥的室內花園。
沈昭和啞姑被安排在一間相鄰的、狹小而乾淨的雙人宿舍裏。每日三餐有專人送到公共飯堂,雖然清淡,但營養均衡。啞姑的腿傷在學院藥師的幫助下,恢復得更快了,已經可以丟掉柺杖慢慢行走。她被安排跟隨一位沉默寡言、名叫巴希爾的護衛隊長,學習基礎的格鬥技巧和偵察反跟蹤。巴希爾對啞姑的堅韌和近乎本能的戰鬥直覺頗爲驚訝,訓練時雖然嚴厲,但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讚賞。
而沈昭,則正式開始了她作爲“見習學者”的第一項,也是最關鍵的考驗——跟隨學院的資深醫師,前往古里港最混亂、最骯髒、疾病也最猖獗的貧民區進行義診。
帶隊的老醫師名叫優素福,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異常銳利的波斯人。他醫術精湛,尤其擅長治療熱帶疾病和各類外傷,在古裏貧民中頗有聲望。同行的還有另外兩名本地人出身的年輕學徒,負責搬運藥箱和處理雜務。
第一次走出學院那清涼、整潔、充滿書卷氣的庇護所,踏入古里港灼熱、喧囂、臭氣熏天的貧民區,對沈昭的衝擊是巨大的。
這裏與繁華的碼頭區僅一街之隔,卻彷彿是兩個世界。低矮歪斜的棚屋擠在一起,污水橫流,垃圾遍地,蒼蠅成羣。空氣中混合着糞便、腐爛食物、汗臭和疾病特有的甜腥氣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人們蜷縮在陰影裏,眼神麻木或充滿警惕。孩子們光着屁股在泥水裏玩耍,身上滿是疥瘡和蚊蟲叮咬的痕跡。
義診的地點設在一個廢棄的、半坍塌的倉庫裏。優素福醫師帶着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一塊相對乾淨的區域,擺開簡陋的桌椅和藥箱。消息很快傳開,貧民們扶老攜幼,蹣跚而來,在倉庫外排起了長隊。
沈昭被分配到優素福醫師旁邊,負責處理相對簡單的外傷、皮膚病和常見的發熱腹瀉。優素福醫師會一邊處理複雜的病例,一邊用波斯語夾雜着生硬的漢語,向她講解各種熱帶疾病的特徵、本地草藥的用法,以及不同人種體質的細微差異。
工作繁重而令人身心俱疲。病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很多病情已經拖延得非常嚴重。有傷口嚴重潰爛、生了蛆蟲的碼頭苦力;有高燒不退、渾身出現詭異紅疹的孩童;有因長期營養不良和寄生蟲而腹大如鼓的婦女;還有因不明原因出現幻覺、胡言亂語的老人……每一種疾病,都伴隨着貧困、骯髒的環境和絕望的氣息。
沈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用她在月港和海上磨練出的、沉穩精準的手法,爲病人清洗傷口、敷藥包紮、施針退熱、調配最簡單的草藥湯劑。她的手法很快贏得了優素福醫師的暗自點頭,也漸漸讓那些最初用懷疑、甚至敵意目光打量她的貧民,眼神中多了幾分信任。
然而,考驗遠不止於醫術。
第二天下午,一個穿着比周圍貧民稍整齊些、但眼神飄忽、臉色蠟黃的乾瘦男人,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地擠到了沈昭的桌子前。他聲稱自己腹痛如絞,腹瀉不止,請求給些“特效藥”。
沈昭爲他診脈(雖然脈象古怪,忽快忽慢),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黃膩),詢問了飲食和症狀。男人回答得顛三倒四,眼神卻不時瞟向沈昭手邊那些裝着成藥的瓶瓶罐罐。
沈昭心中生疑,但本着醫者之心,還是準備給他開一劑調理腸胃、清熱燥溼的普通方子。就在她低頭寫藥方時,旁邊正在爲一個孩子處理頭上膿瘡的優素福醫師,忽然用波斯語淡淡地說了一句:“小心‘渴求之眼’。”
沈昭心中一動,擡頭看向那男人。只見那男人正死死盯着她剛打開的一個藥瓶,喉結不住滾動,那眼神中的渴望,絕不僅僅是對治療腹痛藥物的渴望,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病態的貪婪。沈昭忽然想起,在“惑心膏”的氣味中,似乎也夾雜着某種類似的、能誘發人強烈渴求的甜膩成分……難道?
她不動聲色,將藥方寫完,遞給那男人,並指着藥方上幾味最普通的草藥,用剛學的簡單波斯語解釋用法。那男人接過藥方,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和不耐煩,嘟囔了幾句,沒有去拿藥,便匆匆離開了,甚至沒再看沈昭那些成藥瓶子一眼。
“他想要的不是治病的藥。”優素福醫師等那人走遠,才用漢語低聲對沈昭說,“是能讓他暫時忘記痛苦、產生‘愉悅’的東西。港口有些黑市販子,會向這些被生活壓垮的人,出售摻了鴉片或其它致幻草藥的‘特效藥’,價格昂貴,但能讓人上癮,最終掏空他們最後一點錢財和健康。那個人,已經是‘渴求之眼’的奴僕了。你給了他真正的藥,他反而失望。”
沈昭背脊一陣發涼。這就是“惑心膏”的低級變種?或者說是類似原理的毒害?在絕望的貧民窟,這種“誘惑”無孔不入。
“醫者不僅要治病,更要識人,辨毒。”優素福醫師意味深長地看着她,“有些‘病’,根子在心,在環境,不在藥石。有些‘藥’,表面是救贖,實則是更深的陷阱。你的選擇,決定了你是成爲‘潔淨之水’,還是不知不覺成了‘污染’的幫兇。”
這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沈昭心上。她想起周硯藥房中那些毒物,想起“餌”的甜膩,想起王師傅的慘狀。醫術本身無善惡,但運用醫術的人,其心術和選擇,卻決定了最終的結果。學院對她的考驗,恐怕不僅僅在於她能否治好病,更在於她能否在複雜污濁的環境中,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潔淨的醫者之心。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考驗以各種形式出現。有地痞流氓假裝受傷前來訛詐;有試圖用□□或偷來的小對象換取珍貴藥材的小偷;甚至還有一個衣着體面、自稱是某商行管事的人,私下找到沈昭,表示願意高價購買她手中“來自東方的特殊配方或藥材”,言語間對“能讓人精力充沛、忘卻煩惱”的藥物特別感興趣,被沈昭嚴詞拒絕。
沈昭逐漸明白,古里港的貧民區,不僅是疾病的溫牀,更是各方勢力、各種慾望和黑暗交易交織的灰色地帶。伊本·西那學院在此設立義診點,除了救助貧苦,本身也是一種對港口“污染”程度的監測和“潔淨”力量的展示。而他們這些見習學者,就是被投放到這片“試驗場”中的觀察樣本。
她必須更加小心謹慎,既要盡己所能救助病患,又要時刻警惕各種陷阱和誘惑,同時還要努力學習優素福醫師的醫術和處世智能。
日子在忙碌、疲憊與高度警覺中一天天過去。沈昭的醫術在實踐中飛速進步,對古里港的疾病譜系和本地草藥有了更深的瞭解。她也開始能聽懂更多日常的波斯語和當地土語,與病人、學徒甚至一些本地的草藥販子進行簡單的交流。她沉穩、細緻、且對貧苦者抱有真誠同情的態度,漸漸贏得了不少貧民的感激和優素福醫師的認可。
啞姑的進步同樣明顯。在巴希爾嚴苛的訓練下,她本就敏捷的身手更加利落,雖然力量不足,但擅用巧勁和隨身攜帶的那些小“道具”(藥粉、飛針等),在近身纏鬥中往往能出奇制勝。巴希爾甚至開始教她一些簡單的追蹤和反追蹤技巧。啞姑學得極其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的仇恨和痛苦,都轉化爲戰鬥的力量。她的眼神依舊沉寂,但深處那簇名爲“復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冷靜,也更加危險。
兩人只有在晚餐後短暫的休息時間,才能在宿舍裏低聲交流一天的見聞和心得。沈昭會告訴啞姑貧民區的複雜和考驗,啞姑則會用簡單的手勢和畫圖,告訴沈昭她學到的技巧和觀察到的學院內部情況。她們互相提醒,互相打氣,在這座充滿知識與祕密的異國堡壘中,緊緊依靠。
半個月後的一個黃昏,義診結束,沈昭正和學徒們一起收拾藥箱,優素福醫師忽然叫住了她。
“沈昭,”老醫師用漢語說道,臉上帶着難得的、溫和的笑容,“這半個月,你做得很好。不僅醫術紮實,心性也沉穩。掌經人讓我轉告你,初步的‘觀察期’可以結束了。從明天起,你上午繼續隨我出診,下午,可以去學院的古籍修復室報道。那裏有一些……可能需要你‘特殊眼光’幫助辨認的東方文獻。”
古籍修復室?東方文獻?需要她的“特殊眼光”?
沈昭的心猛地一跳。這意味着,學院對她的信任和接納,又進了一步。而接觸那些可能涉及“餌”和符號的東方古籍,無疑是一個深入瞭解祕密、同時也可能面臨新危險的機會。
“是,優素福醫師。”沈昭恭敬行禮。
“另外,”優素福醫師壓低聲音,補充道,“最近港口不太平。有幾艘從東邊來的商船,帶來了奇怪的疫病,有幾個水手發病很快,症狀詭異。碼頭上還有傳聞,說是有幾批貨物‘丟失’了,牽扯到一些有背景的商人。你們在學院內外,都要更加小心。尤其是……留意那些對東方醫術、或者對‘特殊香料’過於感興趣的生面孔。”
奇怪的疫病?丟失的貨物?對東方醫術或“特殊香料”感興趣的生面孔?
沈昭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她有種預感,古里港的平靜水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湧動。而她和啞姑,或許很快就要被捲入其中。
- 渡陽氣連載
- 從四合院開始混日子連載
- 華娛從洪世賢開始連載
- 復活之戰鬥在第三帝國連載
- 四合院之愜意人生連載
- 我嘉靖皇帝,成功修仙很合理吧連載
- 御獸:從我覺醒了黑暗系寵獸開始連載
- 重回1984趕山狩獵連載
- 凡人修仙:忘羽穿書,輪迴道祖連載
- 百世修仙:我能固定天賦連載
- 離婚後,我成爲了醫學傳奇!連載
- 我的智商逐年遞增連載
- 凡人修仙:從廢丹房雜役開始連載
- 娛樂圈風水祕聞(明星禁忌檔案)連載
- 母女收留的末世渣男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