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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雨林之心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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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之心

深入雨林的第四天。

潮溼、悶熱、無孔不入。空氣濃稠得彷彿能擰出墨綠色的汁液,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濃烈的腐殖質和萬千種奇異植物混合的氣息。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樹冠撕扯成破碎的金斑,在鋪滿厚厚落葉、盤根錯節的地面上投下晃動的、不真實的影子。這裏的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恆的、緩慢蒸騰的生命循環與……潛藏其下的危險。

沈昭走在隊伍中間,額上汗水與防蟲泥膏混在一起,脖頸間的木質護身符傳來持續的溫潤感,像一塊小小的、不會融化的寒玉,抵禦着外界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潮溼與某種難以言喻的、低沉的壓迫感。懷中的“血瘟母”樣本和學院信物,在進入這片區域後,就維持着一種低頻率的、穩定的悸動,不再指向明確方向,彷彿與整片森林深處某種龐大的、沉睡的存在,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隊伍行進得緩慢而謹慎。嚮導是兩位經驗豐富的部落獵人,一老一少,名叫庫阿和莫託。他們沉默寡言,但目光如鷹,總能提前發現潛藏的毒蛇、危險的沼澤,或是不宜觸碰的植物。庫阿在前用砍刀清理過於茂密的藤蔓,莫託斷後,留意着所有細微的動靜。四名葡萄牙士兵則分列兩側,火繩槍雖已上膛,但手指始終離開扳機,這是沈昭的嚴令——在情況不明時,槍聲可能比野獸更危險。隊長費爾南多緊跟在沈昭身側,這位老兵臉上佈滿風霜的痕跡,眼神沉穩,對沈昭的指令運行得一絲不茍。

他們此行的首要目標是三種特殊的草藥,沈昭根據恩賈魯的描述和“星辰之眼”古籍的零星記載,繪製了粗略的圖樣。一種是葉片呈深紫色、夜晚會散發微光的“夜露草”,據說有極強的淨化心神、抵抗精神污染的效果;一種是根系盤結如龍、汁液金黃粘稠的“地龍根”,能強力拔除深入骨髓的陰毒;最後一種是隻生長在特定地熱或強大生命能量節點附近的、花朵如同火焰般的“赤焰蘭”,是煉製高端淨化藥劑的內核。

幾天下來,他們在庫阿的帶領下,已經找到了前兩種草藥的零星分佈。沈昭小心採集了樣本,並詳細記錄了生長環境。但第三種“赤焰蘭”,卻毫無蹤影。庫阿說,只在很久以前,聽部落裏最老的獵人提過,在“哭泣峽谷”深處,靠近“大地之眼”(可能指溫泉或地熱)的地方,見過類似的花朵,但那裏是“暗影”的巢xue之一,也是部落的禁地,極少有人敢靠近。

“哭泣峽谷”位於他們目前所在區域的西北方向,還要深入至少兩天的路程。庫阿和莫託都顯得猶豫,眼神中充滿敬畏與恐懼。費爾南多也表示擔憂,但沈昭堅持要去。不僅是爲了“赤焰蘭”,她更在意庫阿描述的“大地之眼”——強烈的能量節點,很可能與“鑰匙”石板破碎後泄露的“污染”,或者與恩賈魯所說的“污染節點”有關。她需要親眼看看。

說服的過程並不容易,但沈昭搬出了德·索薩少尉的命令(尋找一切可能治癒“怪病”的希望),並承諾加倍酬金,且一旦發現不可抗拒的危險,立即撤退。最終,隊伍決定繼續向西北進發。

越往深處走,雨林的景象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植被依舊茂密,但種類似乎減少了,空氣中那股原始的生命氣息中,摻雜進了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甜腥,與營地怪物和“林間暗影”身上的氣味相似,但更加稀薄、更加……“陳舊”,彷彿已經滲入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寸泥土和根系。沈昭懷中的共鳴悸動,也變得更加清晰,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與……飢渴?

“停下!”走在前面的庫阿忽然舉起手,聲音壓得極低。他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面上一處不起眼的痕跡——那是一片顏色格外深暗、葉片捲曲發黑的蕨類植物,周圍還散落着一些細小的、暗綠色的、已經乾涸的粘液斑點。

是“林間暗影”的痕跡,而且不止一處。從方向和粘液乾涸程度看,似乎有相當數量的“暗影”不久前經過這裏,朝着……西北方向,也就是“哭泣峽谷”的方向去了。

“它們……在聚集。”莫託的聲音有些發乾,年輕的面龐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懼色。

費爾南多和士兵們立刻緊張起來,火繩槍擡起,警惕地環顧四周幽暗的叢林。

沈昭的心也提了起來。但她注意到,庫阿查看痕跡時,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甚麼。

“庫阿,有甚麼不對嗎?”沈昭問。

“這些‘暗影’……它們通常不會走這麼深,也不會這麼密集地移動。除非……”庫阿擡起頭,看向西北方,眼神複雜,“除非‘大地之眼’那裏,發生了甚麼,在召喚它們,或者……在驅逐它們。”

召喚?驅逐?沈昭想起怪物胸口那破碎石板的“呼喚”,以及恩賈魯所說的“污染節點”。

“我們必須更加小心,但……這可能正是我們要找的線索。”沈昭對衆人說道,“繼續前進,但保持最高警戒。任何異常,立刻示警。”

隊伍以更慢的速度、更隱蔽的方式,繼續朝着“哭泣峽谷”的方向跋涉。沿途,“暗影”的痕跡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新鮮。他們還發現了一些被啃噬得只剩下骨架的動物屍體,傷口處殘留的粘液顏色更深,甜腥氣更濃。甚至有一次,他們遠遠瞥見了幾點幽綠的磷光在更深的林間一閃而過,但對方似乎並未發現他們,或者無意糾纏,迅速消失了。

懷中的共鳴悸動越來越強,沈昭甚至能感到一絲隱隱的、彷彿來自地底的、有規律的搏動,與那悸動產生着某種同步。那不是心跳,更像是一種……能量的脈動,宏大、混亂,卻又被某種力量勉強束縛着。

第五天黃昏,他們終於抵達了“哭泣峽谷”的邊緣。

這是一道巨大的、彷彿被利斧劈開的地裂,橫亙在雨林之中。峽谷兩側是近乎垂直的、覆蓋着厚厚苔蘚和藤蔓的懸崖,深不見底,只有嗚嗚的風聲從谷底傳來,如同無數亡魂的哭泣,故名“哭泣峽谷”。峽谷邊緣的植被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色彩——葉片發黃、捲曲,許多植物已經枯死,空氣中那股甜腥氣息濃郁到令人作嘔,與一種淡淡的硫磺味混合在一起。

而就在峽谷對面,大約數百步外,靠近懸崖底部的位置,他們看到了目標——一小片在昏暗中散發着朦朧紅光的區域!那光芒並非火焰,而是來自於數十朵生長在巖縫和溫熱泉水邊的、形如烈焰的花朵,正是“赤焰蘭”!它們所在的地方,蒸汽氤氳,顯然是“大地之眼”——一處地熱溫泉的出口。

但同時,他們也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在溫泉周圍,在那些“赤焰蘭”生長的區域附近,密密麻麻地匍匐、爬行、蠕動着至少上百隻“林間暗影”!它們擠在一起,如同朝聖般,面朝溫泉中心——那裏,泉水翻滾得最爲劇烈,蒸汽中,隱約可見一塊半露出水面、顏色暗沉、佈滿裂紋的、約有人頭大小的不規則石塊。石塊上,殘留着早已黯淡、卻依舊讓人心悸的扭曲符紋!

是另一塊更大的“鑰匙”石板碎片!它沒有被河水沖走,而是卡在了這處溫泉的泉眼裏!溫泉的熱力和活性水流,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它污染的全然爆發,但也可能……在緩慢地、持續地將污染能量通過水汽和地下水系,擴散到更廣的範圍!那些“暗影”聚集在此,恐怕既是被污染吸引,也是被這殘存的、混亂的“鑰匙”力量所召喚,甚至可能是在“汲取”或“守護”着甚麼!

“聖母瑪利亞……”一名士兵低呼出聲,劃了個十字。

“不能過去……那裏是‘暗影’的巢xue內核……”庫阿的聲音帶着絕望。

沈昭的心沉到了谷底。情況比她預想的更糟。這塊碎片比營地那塊更大,而且處於一個活躍的地熱節點,與地下水系相連。污染擴散的潛在範圍可能遠超想象。而那些“暗影”的數量……

但“赤焰蘭”就在眼前,那是可能對抗污染的關鍵。而且,她必須近距離觀察那塊碎片,評估其狀態,甚至……嘗試能否將其進一步封印或處理。

“費爾南多隊長,”沈昭低聲道,目光緊緊盯着那片紅光區域,“我需要靠近那裏,至少要到峽谷邊緣,看清情況,並儘可能採集一些‘赤焰蘭’。你們留在這裏,創建防線,如果‘暗影’被驚動,用火把和噪音驅散它們,不要硬拼。庫阿,莫託,你們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可以繞到峽谷對面、或者更靠近溫泉的隱祕路徑?”

費爾南多臉色鐵青:“沈醫者,這太危險了!上百隻‘暗影’……”

“我知道危險。但如果不弄清楚那塊石頭的情況,不拿到‘赤焰蘭’,蒙巴薩,甚至更遠的地方,都可能面臨更大的災難。德·索薩少尉的毒,那些病人的後患,都可能需要它。”沈昭的語氣斬釘截鐵,“我不會讓你們送死。我只需要你們提供掩護和撤離的保證。我有辦法暫時隱藏自己,接近那裏。”她拍了拍胸前的護身符。

庫阿和莫託低聲用土語快速交談了幾句,然後庫阿指着峽谷一側:“有一條很窄的、猴子走的‘路’,在藤蔓和崖壁之間,可以繞到靠近溫泉上游的崖壁上,那裏位置更高,能看到下面,但非常危險,一旦失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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